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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高琴的故事2（第1页）

以前那些记忆在高琴脑中浮现，初中毕业时，班主任得知她不读书，要外出打工后，那个善良的女老师，把她单独叫去谈话：“高琴，读书才有出路……”

出路？她的出路，就是离开那个家。离开那个嗜酒如命的父亲，离开那些砸在地上的碗碟碎片，离开那句“要不是你，你妈怎么会走”的魔咒。

她一步一步踩着发烫的土路往前走，走出校门，走过那条熟悉的老街，首到身后的一切都变成模糊的影子。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田野里的青草气，她忽然蹲下来，抱着膝盖，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解脱。是那种攥紧了拳头憋了十几年，终于松开的轻松。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鸟，哪怕翅膀上还沾着泥，也总算能朝着天的方向飞了。

南下的火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汗味、泡面味、烟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头晕。高琴缩在车厢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车票。

她没有人可以投靠，只知道村里的人打工都往南方粤省那边跑，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要往南，往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去。

她跟着人流下了车，在街头流浪几天一首找不到工作，年龄太小了。

最后在路边的招工的人那里找到一份工作——一家电子厂的流水线工人，包吃包住。

她觉得生活没有放弃她，在她快撑不去的时候，找到了工作，但也没有放过她。

厂房是灰蒙蒙的，机器轰鸣声从早到晚没停过。流水线上她每天要重复几千遍相同的动作，手指很快就磨出了茧子。宿舍是八人间的上下铺，挤得转不开身，晾在窗外的衣服永远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但高琴觉得满足。

至少不用再听父亲的咒骂，不用再看邻居们同情又鄙夷的眼神。她每天拿着饭盒去食堂打饭，晚上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姐妹们的鼾声，心里是踏实的。

她就是在这时遇见阿强的。

阿强是厂里的机修工，不算高，头发总是乱糟糟的，嘴角总叼着一根烟，看着就有点混不吝的样子。他身边总围着一群年轻的小伙子，嗓门大，爱开玩笑，是厂里最惹眼的存在。

高琴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为流水线的机器坏了。她手忙脚乱地站在原地，急得鼻尖冒汗，班长在旁边骂骂咧咧。

就在这时，阿强叼着烟晃了过来。他没说话，只冲班长抬了抬下巴，那班长的声音就低了下去。然后他蹲下来，在机器上敲敲打打，没几分钟，机器就重新发出了规律的轰鸣声。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油污，目光落在高琴身上，笑了笑：“新来的？别怕，这破机器就这样。”

他的笑容有点痞气，眼神却很亮。高琴愣了愣，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自那以后，阿强就总往流水线这边跑。

厂里车间流出高琴和阿强谈恋爱的传言，说阿强是街溜子，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高琴听见了，只当没听见。

她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是从泥沟里爬出来的，没资格挑三拣西。更何况，阿强对她是真的好。

有一次，她晚上出去买点东西回宿舍时，被两个喝醉的男人堵在巷子里。她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是阿强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拳就砸在了其中一个男人的脸上。那两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还手，阿强脸上挂了彩，却死死地把她护在身后。

后来，他擦着嘴角的血，对她说：“以后晚上有事出去，叫上我，我陪你一起去。”

那天晚上的风有点凉，高琴看着他脸上的淤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她。父亲只会打她骂她，而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有点混，却把她护在了翅膀底下。

她答应了阿强的追求，和他在一起了。

他们搬出了工厂宿舍，在附近租了一间小平房。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煤气灶，但高琴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找到了一个能保护她的避风港。她甚至开始幻想，等存够了钱，就和阿强回老家，盖一间小房子，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可她忘了，生活从来都不会只给甜头。

真正在一起后，她才发现阿强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