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正要走,那小子又笑着过来挡住我们的路,说:“我们老大说了,只要你们帮我们做件事,小小的事。你们做了,就多给你们几包,准会把你老婆的头痛治断根。”
我说:“打工挣钱买药吃,好呀。我有的是力气,种田修路我都行。”
他说:“你们跟我走吧,听老大怎么说。”
跟着他来到那几个人面前,他们又引着我俩拐进一幢还没完工的水泥楼房,一层一层朝上爬。到了顶楼,他们叫我俩站在过道上等着。隔了好一会,有个高大的人走了过来,穿一衣当地人穿的土布蓝衫,一顶西部片上牛仔们戴的盘盘帽低低地压在眉头下,看不清他的脸,却听见他说:“我的药治头痛效果好不好?”
柳青说:“刚吃了,头不痛,久了不吃,好像更痛了。”
他说:“不要紧。你们头痛是因为太操劳了,用脑子太多,是吧。看你们是上大学的吧,大学生就费脑子。你们再吃我的药,就会治好你们的痛的。”
我说:“那药太贵了,我们买不起。”
他笑得很怪,说:“你们帮我办件事,我不要你们的药钱。行不行?”我没问啥事,他就说了,叫我们帮他们带一箱啤酒到九襄镇。九襄镇你们知道吧?我说知道,那是古时候的汉源县城。他看着我,说看不出你还是我们的汉源通呢。我笑了。
柳青问,找我们带的啤酒箱呢?
他说,你们明天早晨太阳刚刚照到街上时,来这里吧,有人会把啤酒箱交给你们的。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我,说这包是送给你们的,今晚吃了它可以睡个好觉。说完,他把帽子压得更低,转身走了,旁边有人过来,把我俩带下楼去。
晚上,我们没吃药,瞌睡却来得好早,我与柳青都让瞌睡弄得眼皮沉重。我对柳青说,你先上床睡吧,我等一会儿。柳青知道我在等谁,就说小心点,特别是跟警察打交道时,他们贼着呢。我真的忘了我们的逃犯身份,还想着为民除害,帮警察端掉一窝啥样的害虫呢!
半夜里,我也眼皮沉得合拢了,窗户有人敲响了。我睁开眼睛,跳到窗户前问谁呀。有人压低声音说,是学生娃儿吧?我说是的,你是那个警察大叔吧。窗外有人笑了一声,说兄弟呀,你们和那些人接上了?我把白天遇到的事说了。他说,明天他们叫你带什么,你就带,你们不能带着朝其他地方走,他们也有人盯着呢。让他们看着你们带上车去。我说,带上车后又怎么办呢?他说,上了车,司机是我们的人,他会用同样的啤酒箱子换你们的啤酒箱子的,当然,他会找机会悄悄换的。不然,你们拿着那啤酒箱子过不关卡的。我问为啥?他说这你别管,只管照我说的做就是了。到了九襄,你拿着箱子找到他们让你找的人,就大功告成了。记住,小心又小心,这可是比弄炸药更危险的事。我笑了,说我们都会演戏,我与我老婆都是大学话剧团的。
他笑了一声,笑得很怪。接着就没声音。我贴着窗户听听,连脚步声也没有。我想,来无踪去无影的,莫非是鬼魂?
第二天,我们找到那幢水泥楼,在老地方见到那四个蓬头垢面的小伙子,他们把一箱啤酒交给我,就啥也不说地看着我们提下楼,朝不远处的车站走去。我们上了去九襄的车,司机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朝我们招招手,让我们坐在他背后的椅子上,我把啤酒箱塞进椅子底下。车开后不久,司机又叫乘客下车放水,他要洗车。我们一车人全下了车,找地方放水。上车后,我发现椅子下的啤酒箱有人动了,因为我仔细看过,啤酒两个大字的商标是朝前的,现在朝左方了。
车开动时,柳青又靠着我的肩膀,迷糊着眼睛朝梦里走去了。我对着她耳朵悄声说,你是不是把那包药吃了,那么多的瞌睡?她伸手懒懒地在我脖子上捏了一下,说药不是揣在你身上吗?我真的忘了,那包药揣在我裤兜里。我掏出来,随手扔出了窗外。幸好我扔了,不然通过九襄检查站时,我肯定会让那条东嗅西嗅的警犬嗅出来的。
她紧靠着我,悄声说:“你给我唱支歌吧,我还没听你唱过歌呢。你不是说康巴人的嗓子都是金子做的吗?我要听听这金子做的嗓子能闪什么样的光。”
我说:“你饶了我吧。我唱的歌你不是在缙云山那间石头房子里就听过了吗?你没说我的嗓音像虎啸寒夜,就是恭维我了。”
她笑了,在我脖子是捏了一下,她怎么那么爱捏我的脖子?她说:“就想听你用老虎的嗓门唱歌。”
我只好唱了,低声地唱,很轻很柔地唱。是支仓央嘉措的歌,我喜欢这位活佛的情歌。
在那东山顶上,
升起皎洁的月亮,
心中姑娘的脸蛋,
时时浮现在我心上……
她眯上眼睛,听得眼睫毛上都是湿润润的。她说,这歌她听过,好像是那次我们学校开摇滚音乐会上有人唱过。我说,对呀,是索南平措唱的。他也是我们康巴人,他的嗓门才好听呢,真金打造,敲起来当当响的嗓门呀!
她说,你知不知道,那夜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我说,见到你,我很惊讶。知不知道,离开石头房子后,我怪想你的。
她脸红了,悄悄说,给我讲那天的事,好不好。我知道,她又想听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