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月亮好大
朱文洗漱完准备上床时,看着窗外的圆月有些兴奋。他对我说,好像去年中秋的月亮都没今天大。我想不起去年中秋有什么月亮,因为来这里这么几年里,我就忘了世上还有什么中秋节。王海深有些酸了,摇头晃脑地背张若虚的“春江潮水连海平,江上明月共潮生。”他说:“这样的月光,如有佳人陪伴,在平静的湖上共赏圆月,那才是神仙的日子呀!”
我们就起哄,快去把他娇小可爱的外语妹妹约出来吧,在这样的月光下好好浪漫一下,吸收点日精月华,肯定会生个神仙后代。王海深一脸情深地望着清水似的月光,听着风把树叶刮出铃铛似的当当声音,说:“我真的该去把她引出来,去江边散散步才回来睡。”
我们就笑得合不拢嘴,掏出手机要给他的外语妹妹打电话。他扶在窗前,说:“打吧,她的手机号码我都不清楚,你们还清楚吗?”
朱文说真有女脱朝我们这儿来了。他伸长脖子看了看,又缩了回来,一脸尴尬地回到铺上。他看着我,有些神秘地说,是找你的。
窗下真有人在喊我,声音很脆,摇铃似的声音合着树叶的碰撞声钻进我们的窗户:“喂,新疆人!同学,帮我叫叫新疆人!”
王海深看着我们,问:“你们谁是新疆人?”
朱文推了我一下,说:“喊你呢?还不快去。”
王海深看着我,一脸的疑惑,说:“你怎么会是新疆人?”
陈阿芸看了一段《挪威的森林》中的文字,大声地读了出来:“在寂寞而苦闷的夜晚,我时常反复读你的来信。外边来的东西大多使我感到惶惶不安,而你笔下你周围发生的一切给我心灵莫大的慰藉……”
杨彩俊就伸个长长脖子,对下面的人说:“等一下,新疆人在化晚妆呢!”
我就一掌朝他的脸上揍去,说:“去你的,嚷什么!我与她没任何事情。”杨彩俊捂住打痛了的脸,连呼重色轻友。
我穿好体恤,下楼去。一脚踏进冰冷的月光时,树林里的风哗啦啦摇响起来。乔愉吓了一跳,本能地朝后退了几步。我站在月光下,影子拉得很长。树的影子与我的影子是一个颜色的,深邃的蓝。乔愉走过来,站在我的对面,脸颊在月光下柔和得像是冰水浸过的瓷器,眼睛很黑很亮。我却闭上了眼睛,不愿意掉进她清水似的眼睛里。
她说:“多好的月亮呀!”
我说:“比去年中秋的月亮还大。”
她说:“去年中秋下雨,没有月亮。我们是在寝室吃的月饼。”
我笑了,说:“你找我吧,什么事?”
她说:“想你陪我走走。月光下走,只你和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走走可以,不要太晚了。明天第一节是我选修的日本语课,要背很多的单词。我怕爬不起来。”
她拉住了我的手,朝我笑了笑,很甜的笑。说:“不会很久。我们绕着荷花池走一圈。我想感受一下朱自清的荷塘月色,一个人去转又害怕,就想起找你。”
她个子不高,却很苗条。穿着深绿色的连衣裙,在月光里像一束孔雀的尾羽在水里漂着。荷塘里的水静静的,银亮的月光在伞似的叶片下晃着。花早已开过了,叶片显得很肥很厚。有蛙在叶片上跳来跳去,又扑通地跳进水里。这里的风有股淡淡的甜味,还有旁边桔林里传来的香味。蛙声虫声很吵,我拾了个石子扔进塘里,水炸开后,塘里的一切声音骤然停息下来,显得静寂极了。
我们在围绕荷塘的那条小路上慢慢走着。这路上还有几对看来也是在月光里浪漫着的情侣们,他们与我们擦肩而过,就像经过一块石头或一丛花树。情人的眼里是不存在别人的。我心里有些不安了,她勾着我的手臂时,我的脖子也变得僵硬了。我对她说,我们是情侣吗?
她很坦白,说:“不是。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
我心里有东西滚动了一下,堵塞在那里,很不舒服。我说:“我心里是有个人。好久了,我也没见到她的影儿。想不想听我讲讲她。”我想讲的是柳青,是她的极像加央珠玛的脸,还有她的瘦弱的身子。讲她的聪明与狡猾,也讲我与她在缙云山狮子峰顶的非常有趣的那一夜,还有假伴她的男友陪她回乡见父母的经历。
乔愉把我的手勾得更紧了,说:“那是你的,就让她装在你心里,别掏出来让别人的看,那会把它弄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