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恒定。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行走在时间之外、历史坟场之上的奇异疏离感。
林砚的神婴虚影,此刻的状态与初入这片“静滞回廊”时己有了天壤之别。虽然力量远未恢复至在“断岳”石碑前巅峰时期,甚至不足三成,但那历经百丈静滞风暴淬炼、又于沉眠中得“星晷”本源滋养、并初步领悟“静滞”更深层法则本质后重塑的神婴,其“质地”己截然不同。不再是脆弱虚幻的光影,而是一种更加凝练、深沉、仿佛蕴含着宇宙星沙与混沌初开意境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周身自然流转的混沌星芒,也内敛到极致,若非刻意激发,几乎与周围灰白色的、永恒的静滞背景融为一体,只在不经意间,眸底深处会掠过一丝包容万象、演化生灭的深邃辉光。
他对这片死寂回廊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和……“多层次”。之前,这里只是一片埋葬了无数文明的、令人绝望的单调坟场。而现在,在“断岳”传承的知识和自身新领悟的加持下,他仿佛戴上了一种特殊的“滤镜”或“听诊器”。他不仅能“看到”那些静滞标本冰冷的、失去一切活性的外壳,更能隐约“听”到——或者说,感知到——那些外壳之下,被永恒凝固的瞬间所封印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信息残响”与“法则印记”。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跨越了难以想象时间尺度的、关于某个文明最后一刻的、高度压缩的“存在印记”。是毁灭瞬间爆发的极致情感(恐惧、不甘、决绝、解脱),是文明核心科技或哲学理念的惊鸿一瞥,是种族集体潜意识最后的哀鸣,甚至是其所处物理常数、维度特征的细微“指纹”……这些信息早己破碎不堪,混杂着“静滞”本身的“噪音”,如同埋葬在亿万年岩层下的化石,需要极其精微的感知与解读能力,才能勉强捕捉到一丝模糊的轮廓。
但就是这些“残响”,让这片死寂的世界,在林砚的“感知”中,变得“生动”起来——一种无比悲凉、无比沉重的“生动”。每一座静滞的废墟,都像是一本合拢的、封面蒙尘的厚重史书,而他,刚刚获得了勉强辨认其中几个模糊字符的能力。
他循着“星晷”提供的、更加清晰的下一座石碑坐标指引,在无边灰白中悄然前行。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对环境的适应让他消耗大减。他不再仅仅是“穿过”这片坟场,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如同考古学家或博物学家般,沿途“聆听”和“记录”那些相对清晰或独特的“文明残响”。
他路过一片被静滞的、风格高度统一的晶体城市群,从中感知到一种极度理性、追求数学与几何终极之美、却在毁灭瞬间充满了对“逻辑尽头为何是虚无”的困惑与绝望的集体意念;他穿过一片由无数巨大生物骨骸与共生金属构成的诡异森林,感受到的是蛮荒、掠夺、以及与自然(或某种更宏大存在)进行永恒战争后、最终力竭而亡的疲惫与暴戾;他甚至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感知到了一种极其稀薄、但异常纯净的、类似“星晷”但更加古老悠远的“希望”与“守望”的意念碎片,仿佛来自某个早己湮灭、却与星灵族或星炬计划有着遥远渊源的文明遗泽……
这些零碎的感知,不断补充、修正、深化着他对宇宙、对文明、对“静滞”的理解。他渐渐意识到,被“静滞”吞噬的文明,其“死亡”方式也千差万别。有些是毁于内部的疯狂或衰败,有些是亡于外敌(可能是其他文明,也可能是“观测者”的前身或类似存在),有些则似乎是遭遇了无法理解的、宇宙尺度的灾难或“现象”……而“静滞”之力,更像是一种最终的“清道夫”或“防腐剂”,无论何种死因,最终都被其“一视同仁”地凝固、收藏于此。
“观测者”……它们如此执着于研究“静滞”,收集这些文明遗骸,是否也是为了从这些“死亡样本”中,逆向推导出避免自身灭亡,甚至……掌控“死亡”本身的方法?这个念头让林砚感到一阵寒意。
就在他沉浸于这种奇特的“考古”与思索中,途经一片由无数破碎的、散发着暗淡金属光泽的巨型圆环构成的区域时,一种截然不同的、强烈的“共鸣”感,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猛地撼动了他的神婴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