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以及一种更加难以捉摸的、仿佛在绝对静止的深水中缓慢下潜时,西面八方传来的、无声而沉重的压迫感。
林砚的神婴虚影,此刻悬浮于“静滞回廊”深处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由无数灰白色细小尘埃与凝固能量颗粒构成的“星云”之前。这片“星云”在无尽回廊中毫不起眼,若非“归藏”残碑最后传递的路径信息清晰地指向此处,他绝不会将其与所谓的“静滞罅隙”入口联系起来。在“归藏”的感知中,这里是漫长岁月里,某次不为人知的剧烈静滞能量对冲后,留下的、一道极不稳定且极其隐蔽的、连接着回廊不同区域的、短暂的“时空褶皱”或“法则疤痕”。它像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细微缝隙,极难察觉,也难以长久维持,但若能找到并安全通过,便能绕开回廊中许多危险区域,大大缩短前往下一座石碑的旅程。
代价是,穿越过程本身,就充满了难以预知的凶险。罅隙内部的结构极不稳定,充满了破碎的时空乱流、紊乱的静滞法则以及可能残留的、未知的“信息污染”或“逻辑陷阱”。对寻常修士而言,踏入此地无异于自杀。但对此刻道基重塑、对“静滞”与“时空”有了全新领悟的林砚而言,这或许是唯一能抢在“观测者”完全控制下一座石碑前,赶到现场的机会。
他没有时间犹豫。“归藏”传来的、关于那座石碑正被“牵引”和“压制”的反馈,如同悬顶之剑,时刻提醒着他危机的迫近。他必须赌一把。
神婴虚影缓缓调整着状态,周身流转的混沌星芒内敛到极致,同时,他将新领悟的、关于“时空”与“因果”的碑文真意,与自身混沌之道融合,在神婴表层构筑起一层极其微薄、却蕴含着“相对稳定”与“存在锚定”意境的奇异力场。这力场并非用来硬抗冲击,而是试图让他自身的存在“频率”,与罅隙内部那混乱的、不断变化的时空“背景噪音”产生一种动态的、微弱的“同步”,以减少穿越时的“阻力”和“排斥”。
同时,他将“星晷”小心地护在核心,利用其纯净的守望之力进一步稳固心神,抵御可能的信息污染。那枚依旧沉寂的“静滞涡眼之钥”,也被他置于随时可以激发的状态,作为最后不得己时的、或许能“以乱制乱”的底牌。
一切准备就绪。林砚深吸一口气(意念的凝聚),神婴虚影化作一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极其细微的流光,如同水滴渗入海绵,悄无声息地、小心翼翼地,向着那片看似平静的灰白“星云”最中心、一处能量流转略显“迟滞”的节点,缓缓“渗”了进去。
进入的刹那,仿佛从一个世界跌入了另一个世界的倒影,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混乱颠倒。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之分。视野被无数破碎、扭曲、不断闪烁又湮灭的灰色、银色、暗红色的光斑与线条充斥。耳边(感知中)充斥着亿万种混杂在一起的、无法理解的噪音——有星辰湮灭的尖啸,有文明崩塌的哀嚎,有纯粹能量对冲的爆鸣,更有一种仿佛来自宇宙根源的、冰冷的、持续不断的“嗡”鸣,那是静滞法则本身在这混乱缝隙中不稳定运转的声音。
时间在这里彻底失去了线性的意义。林砚感觉自己的思维时而快如光电,无数念头瞬间生灭;时而又慢如蜗牛,一个简单的感知都要耗费漫长“时间”。空间更是脆弱不堪,脚下的“路”可能下一秒就塌陷成吞噬一切的黑洞,头顶的“屏障”或许瞬间化作切割万物的利刃。更可怕的是,一些破碎的画面、混乱的意念、乃至扭曲的物理法则片段,如同有生命的毒雾,不断试图侵入他的神婴,污染他的认知。
“辰砂”碎片与“启明”碎片的力量被林砚催发到极致。“辰砂”疯狂推演着前方每一寸“空间”下一刻可能出现的危险与“相对安全”的路径,计算着最佳的行进频率与姿态。“启明”则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死死锚定着“归藏”传递的目标方位,并不断洞穿那些试图迷惑感知的幻象与信息污染。
他不再“飞行”,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顺应着混乱能量流与时空褶皱自然“脉动”的方式,如同冲浪者在滔天巨浪的间隙中穿梭,又像是精通水性的鱼儿在狂暴的暗流中游弋。他必须时刻调整自身力场的“频率”,以匹配周围不断变化的“环境噪音”,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紊乱的时空撕碎,或被静滞乱流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