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冬生从田平镇回来的当天下午,土改工作团就派人到玉龙村来了,来的正好是范秘书。
在范秘书把冯金狗他们要求土改的事,详详细细向工作团的领导汇报以后,领导们都很兴奋。他们在西山里已经搞过一期土改了,从来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贫雇农自动组织起来要和封建势力斗争,并且要求土改工作团派人去领导。这是多么难能可贵啊!如果不派人去,这等于给热情的群众泼冷水。可是派人去又有难处,进行土改的那些村庄,工作正在紧张阶段,一时很难抽出人手来。几位领导人商量了一番,认为只能从团部抽人,于是就决定派范秘书先来了解情况,同时也给贫雇农们讲解土改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为将来正式土改做准备。
范秘书对分派他到玉龙村独担一面进行工作,心里非常高兴。他觉得这是自我锻炼的一个好机会,决心全力以赴,干出一点成绩来。这天吃完午饭,他就背起背包上路了。刚走出田平镇,迎头碰上冯金狗向镇上走来。冯金狗一听说范秘书是去玉龙村,立即扑过来,两手抓着范秘书的一双手不住地摇晃,一连声地说:
“这就太好了!我们贫雇农,打心眼里盼望你来领导我们,正好我来迎接你。”其实,冯金狗事先并不知道工作团要派范秘书去玉龙村。他是听说上午牛冬生找过工作团,深怕牛冬生说了不利于他们的话,他是专门来打听消息的。他边说,边把范秘书的背包抢过来背上。一路上,他不住地介绍村里的情况,他说,贫雇农们情绪非常高涨,一夜之间就把贫农团成立起来了,把地主们的财产也用封条封了。胡踢蹋被选成了贫农团团长,他和冯二海被选成了副团长。他着重介绍道:“冯二海是百分之百的贫雇农。虽然他是农会副主任,是旧干部,可立场坚定,办事公道,大家就把他选上了。”
范秘书听了,忙说道:“这很好,就是旧干部也要区别对待。”
其实选冯二海,是冯承祖背后出的主意。目的是孤立牛冬生。
他们俩一路上说说道道,不知不觉已走进了玉龙村。一进村,范秘书看到街道两旁墙上贴着红红绿绿许多标语,写的都是有关土地改革的内容,什么“打倒封建剥削,土地还老家!”“实现耕者有其田!”什么“贫雇农坐天下,说啥就是啥!”“拥护共产党,拥护毛主席!”等等。玉记杂货铺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好多抽烟、晒太阳的人。见他们走过来,都用探询的眼光看他们。冯金狗忙大声说道:
“咱们日夜盼望的土改工作团派人来了!这位就是咱们的贴心人范秘书。”他刚说到这里,胡踢蹋叼着根烟卷从杂货铺里跑了出来,立即带头鼓掌。别的人也跟着拍手表示欢迎。胡踢蹋随即扑过来和范秘书热情握手,一叠连声地说:“老范同志,想不到你能到我们村里来!这太好了,咱们是不是先到村公所去,我给你汇报汇报贫农团的情况?”
冯金狗忙说道:“我看还是先到胡哥家歇一歇,给老范安排好住处吧!”
胡踢蹋连声说“好”,于是他们就相随着到了胡踢蹋家。来村的路上,范秘书就提出要和贫雇农同住、同吃、同劳动,冯金狗暗自琢磨:最好是住在胡踢蹋家。一方面可以提高贫农团的威望;另一方面也可防止有人向工作团告他们的状。他们来到胡踢蹋家,范秘书一看这个穷困潦倒的摊场,立时就说道:“别找什么住处了。我就和胡铁塔同志一同生活吧!”他以为胡踢蹋就是姓胡名“铁塔”。
土改工作团来到了村里。范秘书住在了胡踢蹋家。这消息像风一样,很快就传遍了全村。人们都看出来土改马上就要开始了,有的人高兴,有的人发愁,也有的人惶惶不安。一些没有参加过请愿的贫苦农民,都纷纷找胡踢蹋,找冯金狗,要求加入贫农团,诚恐分土地时候分不上好地。而冯金狗则是暗里发动那些对牛冬生、高二锁有意见的人,去找范秘书反映问题。一时间,胡踢蹋院里人们出出进进,门庭若市。
范秘书除了让村长王大有拿来全村花名册和地亩材料外,没有找过村干部了解情况。只是听群众的反映,不少人都对村干部有意见,吃派饭吃到了管饭人家,也常常说到牛冬生的问题。其实这些人家,都是冯金狗特意安排的。
有天傍晚,范秘书从老生姜家吃完饭回来,路过井台时候,看到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老头正在井上吃力地绞水。范秘书忙跑过去帮他把水绞了起来。随口问道:
“你老高寿?”
“六十出头了。”
“生活过得怎么样?”
“受了一辈子苦,受了一辈子罪!”
“以前,村里干部们就不照顾你?”
“叔叔大爷们都是好人!只怨咱命不好。”
“农会主任牛冬生怎么样?”
“好人。从来没有欺侮过咱……”
正在这时,冯金狗来饮牲口,大声训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滚!”那老汉匆匆挑上水走了。他见范秘书用疑问的目光看着他,忙说道,“你知道他是谁?是剥削贫雇农最厉害的大地主方万宝!外号叫讨吃老财。”
范秘书听了,不由得“啊”了一声。这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录了这么一笔:“村里一些贫雇农,对农会主任牛冬生意见颇多,只有地主方万宝,说他是好人。由此可见该人阶级立场太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