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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第2页)

呵!你以为你在骂我吗?你在骂你自己!我是母狗,那你是什么?

你看我今天敢不敢灭了你!话音未落,麻姑的另一只鞋子劈头向她砸了过来。这一次砸得真准,那只脏兮兮的猪皮皮鞋正好砸在阿水的鼻梁上,她向后趔趄了一下,随即弹了回来,像只被惹急了小豹子,猛地扑过去,麻姑还没反应过来,啪地一声,阿水就一巴掌掴在了麻姑脸上。

有那么一阵,一切都静止了,人人都张着惊呆了的嘴巴。屋里一片死寂。

那天夜里,阿水一直跪在麻姑床前,直到远方传来鸡鸣。

整个过程中,小高都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上次窗玻璃被砸,他也是这样,坐在一旁,一声不吭,冷眼旁观。他甚至端来一把椅子,看似不经意地坐在门边,其实心里一直在听着旁边阿水的动静,他想看看阿水能跪到什么时候。他想,如果最后是麻姑赢了,他就想劝说麻姑,让阿水搬出去,他早就想让阿水搬出去了。阿水不在的那些日子里,他一直住在阿水的房间里,阿水回来后,他只得重新回到阿山的房间。他不喜欢跟阿山睡在一起,阿山也不许他挨近她,他稍一碰她,她就使劲踹,像踹一条缠上来的恶狗。其实他并不是有意要去碰阿山,他只是有点难以控制自己,就像一个很长时间没吃肉的人,一块肉就吊在眼前,却不许他吃,偏偏越不许他吃他就越馋。他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馋的并不是阿山,他馋的是春儿,还在老家的时候,他跟春儿就有过几次了。不过他相信,就算他没娶春儿,就算他碰了春儿,春儿还是嫁得出去的。春儿那时已经知道,他们是走不到一起去的,她家里让她去嫁给一个开货车的,她说,十个司机九个嫖,他哪里配得到我的干净身子呢?不如先给你算了。

眼看天就要亮了,不等麻姑发话,阿水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要出去找房子,这个家她再也呆不下去了。

小高长舒了一口气,他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他真希望阿水当天就能找到房子,马上搬出去,马上从他眼前消失。他受够阿水了,她强迫他穿白上衣蓝裤子,强迫他戴眼镜,她根本没拿他当人看。他有时甚至有个大胆的想法,他想把阿水当春儿一样做了,但他最终没敢那么做,首先他觉得阿水不是阿山,说不定她正巴结不得呢,他可不想被人看着送上门的肥肉。其次他还没拿到什么钱,麻姑那个老太婆太精了,她居然派银行的人上门来收钱,几个人就在她的眼皮底下,角角分分都点得清清楚楚,幸亏他眼疾手快,在银行来人之间,偶尔能藏个一张两张的在袖筒里,但他也不敢拿太多,毕竟是个小店,一天能有多大点营业收入,大家心里都清清楚楚,他甚至怀疑麻姑已经知道他在藏钱。有一天,她突然问他:咦,我记得今天收了一个贰拾的,怎么没有了呢?还好他急中生智挡了回去,他说,有人找我以零换整换走了。这件事害得他好几天一分钱都没敢拿。

阿水真的找到房子了,在另一段河边,有一片新开发的商品房,阿水在里边买了一个小套。

麻姑转眼间就原谅了她那一巴掌,她对阿水的通宵下跪和搬出去单住是这样解释的,如果我不处罚你,我怕神会来惩罚你,我怎么忍心看到神来惩罚你呢?阿水也平静下来,她对麻姑说,那房子好得很,虽然不大,但足够我一个人住了。麻姑说,你不会一个人住的,那个人很快就要来了,但你们之间会有波折,甚至会带来灾难,你要小心,千万要小心。

阿水一笑:如果真是命里注定的,小心也没有用,灾难也无所谓。

麻姑异样地看了她一眼,她觉得阿水跪了一个通宵之后,内心深处似乎都有了些变化。她喜欢看到她变的样子,至少对命运要有一些敬畏的意思,谁能拗得过命运呢?

这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阿水突然以一个新的面孔出现在大家面前。她开始戒赌。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动了这个念头,很多人以为她是输得差不多了,可是不久,她就以实际行动摧毁了这一谣言,她毫不费力地拿出一大笔现金,在地段最好的商业区买下了三个档位,租了出去,坐收渔利,好不羡煞人也。

她不光是戒了赌,还戒了粗口,不再张口老子,闭口他妈的。她烫了个温柔的发式,每天都要用上从外面带回来的卷发器,把头发弄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她脱下了脏兮兮的牛仔裤,换上做工精细的连衣裙,化着淡妆,逢人就点头,说话就带笑。没人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有了这样的转变。

对于这番改变,她是这样解释的: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不能把自己变成一个雾落人,我是见过大世面的,我的生活得跟他们有点不一样才行,我在雾落其实是个外乡人。

阿水的改变甚至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就是他,当年在大雾的街上把她误认成了《聊斋志异》里的妖精。据说那是个懂得一些文学的老师,后来也是小鱼的老师,他在路边看见了焕然一新的阿水,再一次呆了过去。在此之前,当他慢慢知道了阿水的很多事情,比如跟人私奔,比如回到家来挥金如土,比如有人砸烂了她家的窗户,比如雾落人对她的各种非议,他不止一次喟然长叹:美人总是要被人伤害的,美人存在的意义就是被人伤害,自古以来,没有是非的美丽不过是漂亮而已,有了是非才能称之为美人。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阿水身上发生这一切,背后肯定有她迫不得已的理由。那天,当他无意中看到阿水披着一头光滑的大波浪,穿着一身温柔合体的连衣裙,拎着一只娇俏可爱的手提包,踩着高跟鞋从街角飘然而过时,不禁再一次呆了过去。他又开始感叹了:到底是美人,经历了那么多凡尘俗事之后,她还是那么美丽,令人倾倒,仿佛那些不停往她身上泼过去的污水,对她而言,并不是脏的东西,而是清凉的晨露,是滑腻的牛奶,是她滋养容颜的保健品。

就在老师为阿水陶醉之际,阿水突然曝出了新的恋情。她不知在哪里遇上了当年的对象,那个物质局局长的儿子。

其实他们当年根本就没有见上面。以麻姑为首的几个人躲在一边正悄悄筹划,在什么地方,以什么形式,哪几个人参加,好不容易定下来了,刚刚通知了男方,还没来得及通知阿水,就听说阿水跟那个海市小伙子连夜逃走了。

阿水似乎觉得挺遗憾:就迟了一天!要是他们把见面的日子提前一天,我们就见上面了,说不定我就不会走了。我没想到,他其实是那样一个人,我一看见他,就像一瓢冷水倒进了开水锅里,马上就平静了,没有任何不安分的想法了。

小鱼有点明白了阿水何以从一个粗粗拉拉的泼辣女人,摇身一变成为一个蜂蜜般的糖果女人。

阿水满怀喜悦地讲述她和初恋情人的相遇。那天她去游泳池游泳——这是她的大城市生活留下来的遗迹,她似乎在那个地方学会并爱上了游泳。那天,她去得很早,她不上班,她的生活节奏也跟上班的人不一致,当她悠然自得地去游泳的时候,正是上班的人们各就各位精神抖擞的时候。这是雾落唯一的一个游泳池,设在雾落最好的一家宾馆里,那天她穿着鲜红的游泳衣,一个人在那里游来游去,一会儿平平地仰躺在水面上,一会儿扎到水池底部,一口气泅到池子那边,她觉得自己像一条孤单单的大金鱼,同时也有一点油然而生的优越感,好像这游泳池成了她的私人游泳池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进来了,那是个块头很好的男人,他也穿着条红色的泳裤。她觉得这情景太有趣了,就像他们是到这里来约会似的,就像他们约好了要穿情侣泳装似的。她瞥了他一眼,正好碰上他的视线,不由得心里一跳,这可真奇怪,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心跳的感觉了。为了掩饰她的心跳,她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那人却径直向她游过来,快要碰上她了,才停下来,浮在水中,笑着看她。

阿水,还记得我吗?我可从没忘记你,我知道你所有的事。

阿水马上想起自己那些不太光彩的传闻,顿时面露愠色,她以为他也是过来戏弄自己的,自从那次有人砸破她家的窗户以后,她常常会在雾落街上碰上这种人,他们也是像他这样望着她,单刀直入地说,阿水,你看我怎么样?所以她拉下脸来,没好气地说,我并不认识你!她说完就要游开去。她讨厌不认识的男人试图跟她调情。

他一笑:你真的不认识我吗?你好好想想,当年,有人想介绍我们认识,人家已经安排好了,你却临阵脱逃了,跟那个开理发店的家伙跑了,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不想见我,你就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我一直都很想知道,真的。

阿水一听,停了下来,这下她可知道他是谁了,她定定地看了他一阵,突然拍打着水面,纵声大笑起来。她顾不得自己的仪态了,因为他说的实在是太好笑了,这场面也太好笑了,她居然会在这样的时刻碰上她当年来不及见面的对象!

那天她可真开心,她说她从来没像那样开心过,她的笑声一直持续到回家以后,在饭桌上还笑得直揉肚子:我那倒霉的初恋情人,他竟然一直都在想着这件事情,而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回事。

她居然口口声声称他为初恋情人。她说,他就是这么说的,他说我是他的初恋情人,他说他一直爱着我,他当年还出去找过我,差点找到海市去了,天哪,没想到他竟是这样一个人,你们听说过吗?世上竟有这种男人!

然后她就感叹:我算知道了,这就是命运!要不是那个媒人办事拖拉,要不是她临出门前突然拉起了肚子,我们说不定就会早一天见面,那样的话,我说不定就不会跑到海市去了,说不定就没有后来那些事了。她突然对当年那个无辜的媒人发出了抱怨。

从那以后,她就像阿山似的,一有空就在家里谈论她的初恋情人。

我很后悔,到现在才知道他有多好,才知道跟知根知底的人在一起有多好,我以前竟莫明其妙地反感本地男人,我一直以为雾落没有好男人。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夸张的表情,相反,她很认真,而且看上去痛悔莫及。

这大概就像吃饭,天天吃自己家里的饭菜,日子久了,总觉得淡然无味,总觉得别人家里的会更好吃,等你真正吃过了别人家里的,才觉得还是自己家里的最好吃。

我看人的眼光有问题,以前就觉得海市佬好,看到他就觉得惊心动魄,现在一想,海市佬有什么好呢?海市佬哪里赶得上他呢?他才是真正让人惊心动魄的,你们不知道,他看上去简直像个英雄,不是那种好打架好斗狠的英雄,而是那种专做好事没有一点私心的英雄,对了,就是那种光明磊落的英雄,我以前竟不知道雾落还有这等人物,和他相比,海市佬不过是个勤勤恳恳的自私鬼。

麻姑终于打断了她。麻姑说,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子,是不是浓眉大眼,白白净净,左边嘴角上还有一颗痣?

阿水这才想起来似的,她张大嘴,一动不动地盯着麻姑,半晌才说天哪,真的是那样,这么说,他就是你在茶杯里看见的那个人?他真的是我命里注定的丈夫?天哪,你真是太神了,你对我太好了。

麻姑的眼睛也亮了一下,跟着又泄了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家肯定有儿有女,你们不会这么顺利的。

那不管,只要是我命里注定的,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怕。

她老婆也是跟着他从外地跑来的,他在外面遇上了她。真是太讽刺了,我找了个外地人,到头来散了,他也找了个外地人,也快散了,而我们偏偏在这个时候相遇了,这就是命运哪!她只顾自言自语,根本没去看麻姑越来越沮丧的脸。

麻姑说,为什么你们俩就不能给我安分一点,简单一点,让我少操点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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