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是真的RETT,我是假的,我来的时候就告诉过卢了。
我不知道什么RETT,我只知道你会越来越傻,卢说的,她跟我妈妈说,你来的时候几乎像个正常人,过不了多久,就要走下坡路了。福恩站起来,取下挂在门背后钩子上的皮带,拿在手里绕圈,他耐心地把它绕成一个蚊香似的小盘,压进旅行箱里。见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突然笑起来:怎么?接受不了这个消息?总要面对现实的嘛。不管怎么说,你比他们强很多,在这里,你是巨人,他们连蚂蚁都算不上,就算有一天,你滑到下坡路底端,可能也比他们强,毕竟你曾经是天才。
卢真的是这样跟你妈妈说的吗?她凭什么这样说?她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
来这里的人都不需要有过去。
福恩的动作很利索,没多久,一只旅行箱就装得鼓鼓囊囊了,他分成几段勉强拉上了拉链,坐下来喘气。
你要去哪里?
回家。
你是说,你要离开拙智园?
我的合同到期了,我得回我的学校去,再有一年多就要小升初了,我得回去准备冲刺。
合同?你的学校?你到底是什么人?
告诉你也没什么,到今天下午为止,我的合同到期了,我现在已经不是拙智园的人了,恕我不告诉你我是哪所学校的,我是被卢借来的,她需要我给她撑门面,让人觉得她这里真的是上帝吻过的小孩的乐园,觉得那些上帝吻过的小孩真的还有点希望。天哪,这个说法真恶心,我每次听见这几个字,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就因为我,慕名而来的傻子越来越多,她赚的钱也越来越多。当然,我也不是白借的,卢每个月得向我妈妈付钱,所以我妈妈说,我是一出生就带着自己的钱夹子来的。
不对,来这里的小孩大多数都是不收费的,她根本赚不了什么钱,她是个慈善家。
你懂个屁,你知道她每年接受多少捐款吗?你知道我们出去表演一次,她有多大收获吗?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那,你走了,我们那天在电脑上更换过的资料库怎么办?
哦,很不幸,第二天就被卢拿下来了,她现在还不能放你走,因为你还没有退化到谷底,她还要留着你用。
可是……她、她为什么没来找我算账?她是不是很生气?
找你算账没用,她知道只有我才能干得出这种事,知道那事儿是我的主意,她一说,我马上就改回去了。
福恩站起来,抓起旅行箱的拉杆。
我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在这里再也没有人说话了。
福恩扬扬眉毛,一个一个掰开我的手指: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活着又不是为了等你跟我说话。
打开门,拖着旅行箱走出去之前,福恩回过头来,认真地说:刚刚跟你说过的这些,都是秘密,你不可以说出去,说出去对你没什么好处,切记。自己保重吧。
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
接我的车就在门口。他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
没多久,就看见福恩出现在楼前空地上,我向他挥手,他看不见,也没抬头往上看,他就那样在我的视线中消失了。
忍了很久,我还是去问了卢园长。
为什么你说我是真的RETT?你明明知道我是个假的RETT,我也应该像福恩一样,跟你签个合同才对,而且你应该付我工资,就像福恩那样。
什么合同?你在说什么?你没发烧吧?她居然低下头来,用眼皮贴在我的额头上。没有发烧啊,那为什么说胡话?
福恩全都告诉我了,他只是你借来装门面的,现在他要回去准备小升初了。
福恩?福恩什么时候告诉你的?他现在在集训基地,他最近一直在集训基地,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梦见过什么?你说的是你梦里的事吗?
我被她问糊涂了,难道那天晚上来三楼收拾东西的福恩只是我做的一个梦?
我冲回三楼,队在门上看了又看,福恩的鞋没有了,书架上的书也没有了,那天晚上他的确用旅行箱收走了这些东西。我冲回卢园长的办公室,告诉她我的铁证。
福恩怎么会住在三楼呢?你记错了吧?福恩的寝室明明就在你的隔壁,他是我们的学生,怎么会跟教工住在一起呢?小雨,你有什么问题吗?以前你可从来没有这样无中生有过。
卢园长在我脸上看了一会儿,抓着我的肩膀来到二楼寝室,推着我走进我隔壁那间寝室,也就是我查看过几次的那间寝室,通道尽头有扇小门,卢园长拧开它,里面有一床一桌一椅,但没什么日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