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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渐渐静了下来,庄老太还是不见人影。
正要睡觉,庄老太风尘仆仆地敲开了我的门,“急死了吧?我本来以为中午就可以赶回来的,不想被一件事拖住了。”
我问她大门的钥匙是怎么回事,话还没说完,她就大大咧咧地掏出一把钥匙来,递给我,“偌,给你一把,早上我走得急,把这事给忘了。”
不免松了一口气,我还一直暗暗担心,她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突如其来地失踪了呢。万一她真的失踪了,这些人又不肯给我开门,我岂不是给囚禁在这里了?
“听说你今天跟这里的孩子们玩得很好?孩子们都很喜欢你?”
“也许他们只是喜欢小优罢了。”
“不是的,你这人面相好,很讨人喜欢。”庄老太又补充道,“何况你又当过老师,老师最擅长对付孩子了。”
我哼了一声,我在这里白白等了一整天,就值这两句好听的?我说起了明天出去租房的事,就算明天能租好房子,我也不一定能马上搬走,所以她得允许我再住一天。
“怎么样?这里住得习惯吗?”
她居然绕过了我的请求,难道她刚刚答应过的事情又有变,又不想让我在这里住下去了?
“习惯,我在哪里都能习惯。”
“小优呢?”
“她当然随我,我在哪里,她的家就在哪里。”
庄老太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张报纸来,“你看看,今天的报纸上还加了个联系电话,看到你们的人,只要打这个电话,马上就会通知小优的爸爸,就能从小优的爸爸那里领到一笔酬金。”
我一把夺了过来,果真有他的联系电话,这家伙,看来是非找到我们不可了。
“我要是你,这段时间就不要出去,租房子也好,找工作也好,现在都不是时候,这里有吃有住还免费,小优也有玩伴,你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地方?除非你希望他尽快找到你们。”
我笑笑:“他这是白费心机,这种寻人启事,真的有人会看吗?就算看到了,又有谁爱管别人的闲事,还真的帮他满大街去找?”
“咦?那天不就有个报刊亭的人看到你们了吗?幸亏那天还没有这个电话,不然,你们早就被他找到了。”
看来真的只能在这里多待几天了,我就不信,他这个寻人启事会一直登下去,“要不,我还是付你房钱和伙食费吧,白吃白住我是住不下去的。”
“那这样吧,这里孩子也挺多的,平时也没人照管,不如你来当当孩子王,教他们认认字、算算账什么的,外面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认得好多字了。”
我问他们为什么不上幼儿园。庄老太撇撇嘴说:“干吗花那个冤枉钱,你自己也给小优找过幼儿园,你应该知道,不是要户口,就是要房产证,要不就是一大笔钱,这些他们都没有,所以没法上幼儿园。幼儿园里不也就是个玩吗?上不上都无所谓。”
这样也好,正好我想教教小优,多几个孩子,也就多了一点竞争,教起来应该更容易。庄老太提醒我,我们可以把餐厅当作教室,当然,其他地方也可以,只要我用得着,整个西门坡一号都可以作为我们的教室。
“放心吧,就当是给他们开个短期幼儿园好了,而且还是个双语幼儿园。”
有这些年的育儿经验,再加上曾经做过几年教师,我自信能带好这帮孩子。庄老太走后,我开始备课,以前在初级中学当英语老师的经验告诉我,我得拟一个粗略的课表,上课之前必须做足功课,还必须针对不同年龄的孩子拟定不同的课表,除了英语课之外,那个大男孩―庄老太已经告诉我他叫小福―还应该多做些算术训练,以及阅读训练。其他小孩子主要以画画、做手工为主。我把小福的课留在下午,上午让他和小一点的孩子们上同样的课,下午,孩子们做户外游戏的时候,小福则在教室里跟我一起做功课。我不知道他来自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八九岁了,居然一天学也没上过。
看看眼前这张课表,我有点睡不着了,我这是在干什么呀,难道我想重新做回老师?这算老师吗?真是既有今日,何必当初啊,初级中学的英语老师,不说吃香喝辣,也是衣食无忧,一安百泰……罢了,往事不要再提,只是眼下的境况与我初来耶市的蓝图差距太大,我原打算更加勤奋地写作,结果一场大火毁了我的电脑,我成了个没有锄头的农妇,又因为那张寻人启事,我不得不躲藏在这里,足不出户,我还弄丢了一半可怜的家产,又害得小优没法上学,孤儿寡母,居无定所,前景渺茫。突然就想,等小优长大了,她会不会埋怨我,不由分说将她置于一无所有的境地,她本不该过这样的生活啊。
优虑与自责让我越来越清醒,我哪有资格在这里筹谋幼儿园的事呢,我应该强迫自己重新振作起来,化恐惧为力量,努力工作。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孩子们做了一会运动后,借上厕所的机会,给安旭打了个电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想请她帮我新买个电脑。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好久没联系了,你好吗?”听到她的声音,我的眼泪陡地漫了出来,“安旭,我不好,一点都不好,简直糟糕透顶。”我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我来耶市后的所有经历,小优爸爸的突然出现,搬家,眼疾,火灾,赔偿,现在又遭到通缉。我说这些的时候,她在那边什么也没说,只不住地感叹:“怎么会这样?天哪!”
我觉得奇怪,以我们过去的交往来看,我在这边痛哭流涕,她在那边不应该只是隔岸观火的态度,难道我跟她宣泄了太多情绪垃圾?听说很少有人愿意充当别人的垃圾桶。想到这里,我及时刹住了车,“安旭,我真的有点害怕了,我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得到这样一连串的报应?”
她在那边咳了一下:“是这样的,你的稿子的确如你自己所说,有独特的视角,也有不同凡响的发现,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篇幅太长了,我们发不了,除非你愿意压缩。这样吧,我这里有位客人,我们明天再讨论这个问题,好吗?”我正在怀疑我是不是听错了,她那边又咳嗽了一声,“好,小优爸爸你继续说。”然后就断线了。
手一抖,手机差点没掉下来,小优爸爸怎么会在安旭那里?难道他果真如我所料,盲目地跑到耶市来,纠缠安旭,逼安旭说出我的下落?
想来想去,我不放心地给安旭发了一条信息:“他在你那里?求你帮我顶住,无论如何,我绝不让他带走小优。另外,我急需一台电脑。”
“放心,我会打发他回去的。给我地址,电脑随后就寄。”
小优爸爸一直在安旭那里纠缠,他怀疑是安旭把我藏起来了。
既然无法通话,只能伺机发发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