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臂张开,象收费站前的路障。柳琛无可遁逃,她乖乖地走过去,让丈夫抱了一抱。
“我想,你可能休息了。”柳琛淡淡地说。
“怎么会呢,我怎么可能不等着你。”苏沃野拉着妻子的手,一起在沙发上坐下。“你瞧,我从那边给你带来了一点儿小玩艺儿,我想你会喜欢。”
长茶几上摆着许多小食品,桂圆干、香蕉干、椰子、甜橙、芒果……,还有精致可爱的小工艺品,贝壳做的项链,木雕的手镯和脚镯。苏沃野拿起柳琛的手,将手镯套在她的腕上,然后眯着眼睛看了又看。
“你喜欢吗?它们是木雕的。戴上它们再弹琵琶,”苏沃野兴致勃勃地比划着,“你瞧,这样──,这才美呢,这才协调呢。”
柳琛望着丈夫的这副样子,心里揶揄地想,他这是在竭力地装做平静,竭力地装做若无其事吧。他真的以为这样就能讨太太的欢心吗?他毕竟是和另一个女人出双成对到广州去了!
柳琛本该说出些尖利的词语,可是奇怪得很,她一张口,激烈没有了,有的只是平和。
“谢谢,我挺喜欢的。”柳琛慢慢地转着手腕说。
苏沃野仿佛猜中了柳琛的心思,他坐正了身子,笑眯眯地说,“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吗?你和他,相处得还愉快吗?”
柳琛象是被风吹了一般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她明白苏沃野这话的意思。既然她与晏蔚然的交往是罗雅丽与苏沃野从中撮合的结果,那么她与晏蔚然相处的情形,苏沃野也会从罗雅丽那儿得到消息吧。
说来也怪,自从有了与晏蔚然的那一夜之后,柳琛在丈夫的面前反而有了一种平起平坐的感觉。这是一种异样的平等,使她从此能够与丈夫平静地面对。
“谢谢,我们相处得很愉快。”
说出这句话,柳琛忽然想起那一夜与晏蔚然在**的性事。真的愉快吗?很难说。何况,对方令人费解地在途中戛然而止,留下了许多缺憾。
“亲爱的,当我不在的时候,你能过得愉快,我真为你高兴。”苏沃野说。
丈夫这种宽容大度的姿态反而剌痛了柳琛,于是她不无尖刻地说,“是嘛,如果此时我把他带进家里来呢?”
苏沃野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地接道:“如果你带他来,只要给我打个招呼,我会让开。”
柳琛闭了闭眼睛,想象着可能发生的那种情形。
“琛,如果我带她来呢?”苏沃野望着柳琛,反问道。
柳琛即刻答道,“当然,我会离开。”
苏沃野笑了,他紧紧地抱住妻子说,“琛,我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我是我,他是他;她是她,你是你,彼此的角色谁也无法替代。”
柳琛任由丈夫抱着,那一刻她觉得丈夫既切近又遥远,她的心里既有些痛,又有些甜。
苏沃野给了妻子一个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深吻,“琛,你相信么,我在广州,真的很想你!”
那句话有一种回肠**气的味道,多年的夫妻了,柳琛分辨得出这是一句真话。她心里一动,几乎落泪。
苏沃野的手在摸摸索索地动着,它们在柳琛的双肩上拨落了长裙的吊带。白色的吊带裙软弱无力地滑落在地上,苏沃野俯下身,将柳琛抱进了臂弯里。
那种**是久违了的。
“瞧你,快放下我,放下,”嘴里虽然这么说,柳琛却用双手环紧了丈夫结实的脖子,脸也钻进了丈夫的下颌里。
苏沃野就这么将妻子抱上了床。
其实,有些话苏沃野没有说出来,罗雅丽是个身体不按规律放假的女人。在广州的后几天里,罗雅丽的身体仅仅上了半程的班就不管不顾地给自己放了假。对于苏沃野来说,这真是一件扫兴的事。他颇无聊也颇压抑地在那边又陪着罗雅丽玩了几天,这才匆匆赶了回来。
面对着柳琛的胴体,他忽然战栗起来。一想到当他空缺的时候,这个身体曾经被别的男人占有过,他就生出一种亏输般的失落和一种报复般的狂野。我又回来了,回来了!他在心里喃喃地说,他匍匐在他的家园上,亲吻着他的领地,亲吻着那些花,那些草,那些小径,那些水渠……。
让他奇怪,同时也让他欣喜的是他对那些原已熟视无睹的地方居然重新有了陌生感,有了新鲜感。他鸣着叫着嚷着,象野蜂一样颠狂。他踏着撕着扯着,犹如猎豹一样热情。
苏沃野无从得知他这种**的方式在妻子心里产生的感觉。柳琛不无惊讶地承受着,她的惊讶来自丈夫的变异。柳琛带着歉意地承受着,她的歉意来自她和晏蔚然那一夜的欢娱。柳琛也觉得丈夫陌生了,所有那些陌生之处都是那个陌生的女人带给他的吧?
虽然柳琛竭力要求自己不做这种无谓的猜想,但是那种猜测的生成仿佛另有它属,并非柳琛自己能够控制。柳琛从丈夫每一个不曾有过的动作里,从丈夫每一种不曾有过的声音里,从丈夫每一类不曾有过的表情里,栩栩如生地构想着丈夫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时的情形。
与此同时,柳琛不能不清醒地,甚至小心翼翼地检点着她自己,生怕哪个动作哪个表情哪个声音会与往常有异,使苏沃野得以察觉。
“啊,琛,咱们做得真好,真好,真好!……”苏沃野深深地感叹着,他松弛地从妻子的身上滑落下来。
他满足了,他得意了。他仰面朝天,心情怡然地想:好嘛,两处耕耘,两处收获,这么好的事儿真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这时候,柳琛也静静地躺在丈夫的身边,泪水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涌出。她痛切地想:沃野,沃野,你知道吗?从此之后,我不再是我,你也不再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