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琛往立交桥上跑,晏蔚然怕柳琛吃亏,他顾不得密码箱,紧紧地追在乔安冬的后面。柳琛开来的那辆汽车就泊在立交桥上,柳琛喘吁吁地跑过去,伸手拉车门。乔安冬此时已经赶到,他狠狠地一拳打过去,柳琛便“咚”地栽倒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那张纸条也脱了手。乔安冬弯腰去捡那张条子,赶上来的晏蔚然从后面抬脚使劲儿踢了过去。乔安冬猝不及防,栽了一个嘴啃泥。等他再爬起来的时候,手中扬起了一把闪亮的匕首。
那匕首眼看就要对着晏蔚然扎下来,柳琛却在后面抱住了乔安冬的腰。于是,那把匕首回转方向,扎在了柳琛的肚子上。柳琛惨叫一声,慢慢地软下去,“柳琛!柳琛──”晏蔚然不停地叫着,上前抱住了她。
乔安冬抢回了纸条,又伤了人,自然无心勾留,他旋即回身,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因为失血多,柳琛昏迷了。她被送进医院之后,医生为她做了多项检查。医生告诉晏蔚然,“你爱人有点儿轻微脑震**,她的腹部伤口并不严重,没有伤着内脏,缝合之后会很快好起来。但是她怀孕了,如果不注意,难免会增加变数。”
晏蔚然默默地听着,没有做什么解释,他只是在心里想:柳琛怎么怀孕了?他们这两口子也太不小心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晏蔚然不能不打电话告诉太太,并且请她设法联系苏沃野,向他转告柳琛受伤住院的消息。
罗雅丽给苏沃野打电话的时候,苏沃野正在沙发上看电视。柳琛受伤了!柳琛住医院了!苏沃野放下电话就从沙发上跳起来,换鞋,拿外套,拿手袋……,他急匆匆地拉开门,忽然又站住了。
妈的,她是为那个男人受的伤。妈的,为这样受伤的女人而慌慌张张地赶到医院去也太尴尬,也太窝囊!医院不是说她伤得不重嘛,医院不是说不会有生命危险嘛,那就明天再去看她吧。
这样想了,苏沃野就关好门,重新歪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电视。
晏蔚然在医院没有等到赶过来的苏沃野,却看到苏醒过来的柳琛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柳琛的精神还挺好,她要晏蔚然告诉他后来发生的事情。晏蔚然说,“密码箱被他们拿走了,那张写着账号的纸条也被他们拿走了……,可是只要人还在,只要人还好,那就比什么都强。”
听完晏蔚然说的话,柳琛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伸出手来,嘴里说着,“我的外套,外套──”
晏蔚然赶忙取来柳琛的外套,柳琛将手伸进贴胸的内袋里,从里边掏出了一个微型录音机。
“咱们想要的账号都在这儿,我把它们录下来了。”柳琛说。
晏蔚然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了柳琛当时为什么高声念着那张纸条。柳琛按下放音键,咦,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用手一晃,卡卡拉拉的响,还有什么碎东西掉了下来。
“真糟糕,录音机摔坏了,”晏蔚然有些沮丧地说,“可能是因为你摔在水泥地上,它也就──”
柳琛没有答话,她小心翼翼地抠开了盒带仓。噢,录音带是完好的!
“你快去,找个机子把它放一放。”柳琛说。
“没关系,来得及,等天亮以后吧。”晏蔚然抚着柳琛的手说,“别操心了,你得好好休息。快闭上眼睛,睡觉。”
柳琛笑着闭上了眼,片刻之后,忽然又把眼睛睁开,想要起床。“我得上厕所,我要──”
“不不不,我给你拿便器。你千万别乱动,医生为你做了检查,你有轻微脑震**,而且怀孕了。”
“什么?──”柳琛吃惊地睁大了眼。
“不会错,我看了检查单。”
柳琛深深地望了晏蔚然一眼,两个脸颊突然变得绯红。
“你走吧,你去休息。你也是住院病人呢。”柳琛说。
“是啊,我这不是在住医院嘛,”晏蔚然向脑袋上面指了指说,“内科住院病房就在上面,其实我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其实我已经可以出院了。你就让我在这儿陪着你吧。”
柳琛温柔地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当窗外曙光初露的时候,罗雅丽率先来到了医院。她带来了蛋糕牛奶水果之类的食物,还带来了一束花。
罗雅丽对柳琛说,“我是来向你表示慰问的,因为你是为了我们家的事情才受的伤。”
柳琛似乎还没有从晏蔚然告诉他的那个消息里挣脱出来,她在应对罗雅丽的时候,显得心不在焉。
罗雅丽来了不久,苏沃野也匆匆赶到了。苏沃野本想尽量晚一些再到医院来,然而他实在是太挂牵柳琛了。昨夜苏沃野躺在**,一宿未合眼。此刻,苏沃野看到柳琛躺在病**挂着吊瓶,他的心里一阵阵地生疼。苍白的枕头苍白的脸,将柳琛那双眼睛衬托得更大更黑也更深了。苏沃野情不自禁地俯下身,想亲吻妻子的额头,可是妻子的目光一闪,却把脑袋偏转了过去。
那目光是异样的,那目光中似乎有许多内容是苏沃野从来不曾读过的。
苏沃野怔了怔,他来不及细细体味那种目光,脱口说了一句自辨的话,“真糟糕,我来晚了。今天早上,罗雅丽才告诉我。”
苏沃野望着罗雅丽,似乎是要她做证。罗雅丽会意地笑着,点了点头。
“没什么,昨天晚上晏蔚然在这儿,他照顾得很尽心。”柳琛用的是那种坦然的语调,似乎本来就应该是晏蔚然在这儿的。
苏沃野听了这话觉得十分剌耳,于是他对妻子又惜又怜的那番柔肠顿时变得坚硬起来,他真想起身走开。
柳琛此时却又张口发话了,那话是对晏蔚然说的,“你走吧,你还有事要做。”
只有晏蔚然能够听懂这句话里的意思,他得尽快处理那盘磁带,他必须尽快离开。
“那好吧,你们在这儿,我走了。”晏蔚然说。
似乎应该让柳琛他们夫妻俩单独地相处了,于是罗雅丽一边挽起丈夫的胳膊,一边告辞道,“对不起,我也有事情要办,我也走了啊。”
罗雅丽和晏蔚然离开之后,病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