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琛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自己,于是她带着歉意说,“走到了这一步,真是对不起。我没别的什么要求,就是想带着慧慧。”
一想到慧慧也要离开他,苏沃野的心仿佛被扯碎了。他大叫道,“不行,不行!──”
柳琛平静地说,“我这是为你着想。如果你再找别的女人,慧慧会成为你的负担。”
苏沃野明白,柳琛说出的是一种冷酷的事实。一想到慧慧会跟着另一个男人生活,会把另一个男人叫做“爸爸”,苏沃野就痛苦万分。然而,他并没有做好独自带着慧慧生活的心理准备。
“不,绝不,我绝不把慧慧交给别的男人!”那吼叫与其说是表达意志,毋宁说是在掩饰自己的绝望和无奈。
“沃野,我不想和你吵架,我本来想另外抽个时间和你好好谈谈。”柳琛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拿上了自己的手袋,“你再考虑考虑吧,不管怎么样,慧慧都是咱们俩的孩子。如果你真的要试着带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想慧慧跟着我跟着姥姥姥爷,会生活得更好一些。”
说完这番话,柳琛就向大门那边走。眼看着就要伸手开门了,苏沃野在后面忽然叫了一声“琛──”。
那声音听上去真挚而又动情,柳琛回身站住了。
苏沃野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她。
柳琛感觉到丈夫的身体在发抖,她自己也禁不住抖起来。
苏沃野从来没有在太太面前说过软话,这一回他忍不住求她了。“琛,别离开我。我不想和你分开。”
柳琛深深地叹了口气,“晚了。”
苏沃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他急切地说:“我能改变,你放心,我再不和别人──”
柳琛凝视着他,慢慢地摇摇头。“不,我知道你。你做不到,你还会有别人,还会。可是,晏蔚然能做到。那就让两个能够做到的人在一起吧。”
苏沃野的身体发凉了,他苦笑着说,“琛,我担心你,跟着他,你怎么生活?那是个失败的男人。”
“不,他的事情有转机。等那案子完了他就退出来,我们打算开一家民乐店,专门卖三弦、二胡、柳琴、扬琴、笛子,琵琶,古筝什么的……”
“噢,天呐,你也太传统了吧!”苏沃野用手拍了拍脑门,“琵琶,古筝──,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有多少人对那些东西感兴趣?”
“各有所爱嘛,”柳琛平静地说,“我想,传统的东西也还是有人喜欢的。”
苏沃野再次用力地将妻子抱了抱,然后松开了手。
“好,既然这样,那你就自己保重吧。”
“你也保重。”
……
妻子的离去使得苏沃野愈发感到了这套房子的荒凉,他无心打开电视,他无心在起居室勾留,他懒洋洋地踱进卧室,打算洗个澡就上床睡觉。
卧室的灯光是那种温馨的杏色,然而此刻在苏沃野的眼里却透着寒意。直觉告诉他,这里似乎少了什么。他四下环顾着,目光很快落在了梳妆台旁边的那个红木架上。那是他特意为柳琛订制的放琵琶的搁架,搁架的做工极为精致,镂着花雕着龙凤,看上去古香古色。由它托承着那把典雅的琵琶,卧室里就有了一种艺术气息。
如今,那红木架已经空了。那情形就象美丽的鸟儿已经远走高飞,只剩下一截无用的树枝。
苏沃野拖着旅行箱,准备把衣物放进壁柜里。他拉开柜门,看到的只是一根横在那里的光秃秃的电镀钢管,上面挂着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柳琛真的走了,柳琛带走了她的四季,带走了她那些琳琳琅琅的色彩。
那天夜里,苏沃野没有睡在他们夫妻共有的卧室里,没有睡在他们夫妻共享的大**,他钻进书房,把自己扔在了书架对面的单人**。虽然旅途很疲劳,可是他前半夜一直没有合眼,后半夜朦朦胧胧地迷糊了一阵儿,忽然又醒转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子掉了,身上发凉,心里发空。爬起来到卫生间去方便,不由自主地推开慧慧的小房间。打开灯,摸摸女儿的小被子小枕头,摸摸枕头边上的大布娃娃大布熊,宛如摸到了慧慧柔软的发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