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连璧连连点着头,把妻子送走了。
守在女儿的病床前,望着孩子的脸,卢连璧心里很难受。丹琴发了一夜的高烧,小脸儿顿时瘦了一圈儿,小眼窝瘪塌塌的,下巴也尖了。看着看着,卢连璧心里就内疚起来,好象丹琴这次病,真是因为他做了孽。
卢连璧正在胡思乱想着,丹琴忽然睁开了眼。孩子看到爸爸守在床前,就懂事地说:“爸,你累了吧?你也躺在这儿睡睡觉。”说着,还把小身子往床边儿上挪,想给卢连璧挪出个位置来。
卢连璧说,“别动别动,孩子,爸一点儿也不累。”
说不累是假的,这两天开车带着乔果四处跑,头天晚上出了车祸还和乔果在车里疯了那么一回,此时真恨不能倒身躺下去,昏天黑地睡个够。可是,越累他越觉得应该受受罚,应该多为女儿做做事。
“丹琴,你想吃什么?尽管说,爸爸给你买。”
丹琴眨眨眼睛说,“爸,我什么也不想吃。我指甲长了,想让你给我剪剪手指甲。”
丹琴喜欢偎爸爸,从小就是让爸爸给她剪指甲。女儿这么一说,卢连璧赶忙拿出钥匙串上的指甲剪,然后托起了女儿的手。卡嚓卡嚓,指甲剪轻轻地响着,细碎的指甲茬纷纷地掉落着,卢连璧竟细细碎碎纷纷乱乱地想起了乔果……
“哎哟——”女儿忽然叫了一声,卢连璧这才回过神。原来他把女儿的指甲盖剪深了,新露出的那点细嫩的皮肉红殷殷的,似乎要沁出血。
“疼死了,疼死了——”女儿的手指打着颤。
“怪爸爸,怪爸爸!”卢连璧赶忙将那指头含进了嘴里。
病房的门忽然打开,卢连璧真怕是妻子又回来了。转过身,看到进来的原来是好友邓飞河。
“卢哥,听说孩子病了,你守在医院里,我就顺路过来看看。”邓飞河一边说着,一边把买来的东西往床头柜上放。水果、巧克力、饼干、还有酸奶。
卢连璧想转移一下孩子的注意力,让她别哭,于是就兴高采烈地说,“哦,太好了,这么多好吃的。丹琴,你要吃什么?”
“酸奶。”丹琴果然暂时忘了手指疼。
丹琴含着吸管,专心地吸着酸奶,两个男人就在稍远些的地方悄声说话。
“卢哥,给你惹祸了。嫂子对你说了没有,她半夜里到西花园去了?”
“唔,怪不得她发脾气,”卢连璧笑笑说,“你嫂子认定了,是我在屋里躲着,不给她开门。”
“唉呀,太糟糕了,”邓飞河抱歉地说,“当时那一位被吓住了,慌得不知该怎么办。我说开门吧,她死活不同意。其实开开门,编个话也就过去了。这下可好,摊到你头上去了。”
“小老弟别担心,别想那么多,”卢连璧拍拍邓飞河,反而安慰起对方来,“你大哥然能把那边钥匙给你,就能挑得起这些事儿。”
“唉,不管怎么说,到底还是给你惹出个大麻烦。”邓飞河心里依旧过不去。
卢连璧有意转了话题,笑嘻嘻地说,“行了行了,你让大哥猜猜,这回跟你在一起的‘那位’是谁。是,小夏吧?”
邓飞河点点头。
“这个小夏叫什么,是干什么的?”
“她只给了我一个手机号,她说,知道她姓夏,叫她夏姐就就够了。”
卢连璧说,“我看你啊,这一回是有点儿迷住她了。”
邓飞河说,“可能吧,她是有点儿与众不同。”
“什么不同?”
“气质。感觉。嗬嗬,说不来。”
“没错,你是让她迷住了。你能迷多久呢?”
邓飞河坦白地回答,“不知道。”
“哎哟,瞧你这事做的,”卢连璧感叹道,“人都睡了,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等你将来老了,一个一个地想想,竟然连名字都留不下来,你不觉得遗憾么?”
邓飞河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好遗憾的。人生嘛,不过是一个过程,只有这个过程本身是真实的。那些女人呢,她们在这个过程中什么时候伴着你,什么时候她们才是真实的。什么时候她们离开了你,她们对你就毫无意义。我只注重她们存在时的真实就行了,记住那些空名字,又有什么用?”
说这番话的是一个青春勃发的雄性哺乳动物,他此刻置身在以病和死为标志的病房中,愈发衬托出他光彩四溢的健康与活力。他是那么洒脱那么轻松,那么无忧无虑。属于他的仿佛只是生,只是快乐,而阴暗的死亡在他的光亮下隐匿得无影无踪。
卢连璧不由得想,为什么他和乔果在一起享受那种极点的快乐时,总是脱不开沉重的忧郁和惨烈的绝望呢?
两人分手的时候,邓飞河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卢哥,怎么办,有件事情还非你帮忙不可。”
“讲。咱哥儿俩还有什么说的。”
“我和夏姐有了第一次之后,给她送了一条项链。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普普通通的红玛瑙。可是,女人很看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