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果的脸又热了一下。
“有空到家里玩儿。”康媛客气地说。
刘仁杰立刻接道,“听到没有,女主人发邀请了,你可别让人失望啊。”
乔果喏喏地应着,笑着。等那夫妻俩坐上车离去,乔果的笑才慢慢地敛起来。一种恨意油然而生,这个男人,身边守着如此年轻漂亮的女人,干嘛还要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地打过来,诉的什么苦闷呀,表的什么情意呀……
乔果心绪不佳地挂了个专家号,那专家看了,说是扁桃体有些红肿,是不是累住了,凉住了。乔果想想,可不是嘛,是累住了,是凉住了。
医生开了药,交待了注意事项,乔果就拿着处方到大厅里去交款。排队交钱的人挺多,乔果刚刚站到队尾,忽然听到队前面有个女人说,“哎,这不是小乔吗?你也来看病呀。”
乔果看清楚那女人是住在自家楼下的赵秀梅,心里就格登了一下,语气却尽量自然地说,“是呀,看病。““来,我帮你交吧。”
赵秀梅热心地伸出手,乔果就把处方和钱递了过去,心里却嘀咕着,真是不巧,碰上这么个熟人。
赵秀梅就在乔果家的楼下住,他丈夫和阮伟雄在同一个单位。她男人出国后,就和赵秀梅分了手。一个女人单独过日子,免不了家里会碰上些做不了的事。遇到修个电灯换个水龙头什么的,乔果就常请阮伟雄去帮忙。赵秀梅虽然不是个爱翻嘴的女人,但是万一和阮伟雄聊起上午在医院碰到了乔果,那可不就出了岔子?
从医院回公司之后,乔果心里一直存着这份担心。就象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想尽力拖延执行一样,乔果也想尽可能地延迟必不可免的回家面对夫君的那个时刻。黄昏终于来临了,公司的员工们纷纷下班离去。戴云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乔果说:“走吧,乔姐,你的出差任务可以完成了吧?”
乔果尽力操着轻松的语调说,“可不是,我已经出差回来了。我想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回家吃饭了。”
戴云虹走了,所有的人都走了,公司租用的那层楼面变得空空****,寂静无声。乔果独自倚在窗前,向外面的世界张望。这十八层楼犹如十八重天,从十八重天上看人间,人行如蚁车行如蚁,那些高高低低或大或小的房屋呢,不过是些蚁窝罢了。蚁们有着各自的喜怒和忧惧,有着各自的心事和秘密。蚁们或许会因之不堪其负,辗转欲死,然而,在十八重天上看来,那不过是在缈小的身体里藏着的微不足道的一点儿什么东西罢了……
想到这儿,乔果的心境渐渐变得松弛了,变得平静了。她这才离开写字楼,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家里走。
站到家门前,乔果又生出了怯意,好象犯人来到法院审判厅门口,一迈步就要进去受审了。预想着见了丈夫的情景,预想着应对讯问时的答辨词,手掌心忽然变得潮乎乎的。她站在门前,把可能发生的一切在心里预演了一番,然后才掏出钥匙去开门。
“伟雄,我回来了。”声音尽量的自然,尽量的明快。
“妈妈!——”
没有丈夫的回应,叫着跑过来的是儿子宁宁。
乔果俯下身,抱起了儿子。“你爸爸呢?”
“爸爸让我在家写作业,他到楼下帮助赵阿姨干活去了。”
乔果下意识地长吁了一声。
“妈妈,你等着,我去叫爸爸。”宁宁一边往楼下跑着,一边喊,“爸爸,妈妈回来了——”
不一会儿,楼下响起了脚步声,接着走进来了三个人:宁宁、阮伟雄和楼下的赵秀梅。宁宁的嘴里嚼着油乎乎的水煎包,手里还拿着一个。阮伟雄一身旧衣服,手里掂的是管钳和扳手。赵秀梅端着一个大盘子,上面摆满了热腾腾的水煎包。
“小乔,你看看,我家那个太阳能热水器,上水阀门坏了。我又换不成,只好麻烦你们家老阮。”赵秀梅好象要急于解释什么,脸上挂满了歉意。
“没什么,谁家能没点儿难事儿,还能不帮帮忙。”乔果嘴里说着这样的话,心里却想着赵秀梅会不会对丈夫讲,上午在医院碰上了她。
赵秀梅显然无意多呆,她把大盘子往桌上一放,就说道,“你看看,也没什么可谢的。做了点水煎包,你们尝尝。”
阮伟雄说,“宁宁,还不谢谢赵阿姨。”
宁宁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咕咕哝哝地说,“谢谢赵阿姨。”
乔果客套地说,“赵姐,别走了,一块吃吧。”
赵秀梅连连摆手,走得更快了。“不不不,家里的火上还有一锅呢,我走了我走了。”
客人一离开,家里顿时安静了。安静仿佛是一个威严的强者,它用缄默不语对乔果施行着威胁。乔果无法抵挡,乔果急于逃遁。
“好,我去做饭了。”乔果说着,想往厨房里钻。
“你累了,歇着吧。”阮伟雄说,“这儿有现成的热锅贴,我去做个鸡蛋汤。”
丈夫的语调没有放盐,淡得毫无味道。按照他们夫妻平常的习惯,一天上班回来两个人应该是有说有笑的,——更何况她是刚刚“出差”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