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非常喜欢,当即付钱买下。卢连璧用一个精致的木盒将那骨猴装进去的时候,小夏满脸得意的说,“怎么样,我挑得这件礼物好吧?”
出于礼貌,卢连璧点了点头。不过内心里,他并不喜欢。这猴子太过逼真,骨相毕露,有点儿象出土的骷髅……
卢连璧看看表,已经到了每天打网球的时间,于是,他竭力打消掉这不祥的念头,向小夏提议和他一起坐车到网球馆去练球。
小夏和卢连璧来到网球馆,看到邓飞河已经先到了。小夏在一旁换着运动装,邓飞河走过来说,“卢哥,你今天你和小夏打吧,我在场外当教练。”
卢连璧说,“怎么回事儿?”
邓飞河说,“这几天我恐怕都打不成了,左边这条腿不太听使唤。”
“看医生了吗?”
小夏在旁边插话说,“昨天挂的专家号,专家讲,可能是劳损,让他注意休息。”
邓飞河把长运动裤的裤腿撩起来,膝盖下迎面骨那个位置上果然贴了膏药。卢连璧伸出手摸了摸,感觉有点儿怪怪的。仿佛那是一张被剥下来的猪皮,分明是死的,却还残存着几分活气。
卢连璧迅即抽回手说,“你就休息吧,好好休息。”
邓飞河微瘸着腿向场边的一把木椅走去,他一坐下就扬起手喊,“赛五局,我当裁判。好,开始——”
卢连璧向邓飞河那边望了望。恍然间,竟看到对方是坐在轮椅上,胸前还挂着那个小木猴。
——那是个出土的骷髅。
乔果把热沸的公鸡汤装进钵子里,然后往饭桌上端。在整个操作过程中,乔果竭力控制着自己,她屏息闭气,丝毫不敢放松。那情形颇象是在游泳池里潜水,似乎只要一张口,就会被水呛住似的。
公鸡汤喝到第三天,乔果真有点挺不住了。不放葱姜花椒之类的作料,再不放盐,那公鸡汤简直腥不堪闻。第一天喝的时候,还能凑合,腥是腥了,淡是淡了,也不过就象是锅没刷净混进了一两根鸡毛罢了。第二天再喝,就喝出了鸡屎味儿。那味道由远渐近,由淡渐浓,最后成了大特写,牢牢地定格在那里,让人刻骨铭心。这第三天,汤在灶上煮开,乔果一揭锅盖,鸡毛味儿和鸡屎味儿联手袭来,几乎让乔果窒息。
阮伟雄在饭桌前坐着,见乔果端着汤钵过来,连忙用手指在自己的面前点着说,“乔乔,来,放这儿,放这儿。”
于是,那汤钵就放在了阮伟雄的鼻子底下。
“今天是第三天了吧?这应该是最后一盆——”瓷勺在瓷钵上“当”地响了一声,阮伟雄汤汤水水地盛起一大勺来。
“对,分了三份,这是最后一份了。”乔果望着丈夫嘴边的瓷汤勺。
阮伟雄轻轻嘘了嘘,先是咂尽了鸡汤,又再接再厉地含住了勺里的鸡肉。
乔果凝视着丈夫的两腮,那块鸡肉就在两腮间活着,翻着身儿打着滚儿。丈夫的喉结开始蠕动,缓缓的,极有韧性。那情形犹如一条蛇,在慢慢地对付吞进腹中的活蛙。
看着看着,乔果的咽喉也不由自主地动起来。糟糕,那是咽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乔果使劲儿吞下一口唾沫,往下压着,然后问丈夫,“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阮伟雄很快很快地嚼着一口馒头,然而面部的表情却平静如常。
于是,乔果也操起汤勺,吃了一口。不得了,呕吐的感觉涛翻浪涌,不可遏止。忍了几忍,还是没能忍住,“哇”地一声,吐在了地上。
“乔乔,你就别吃了。你看看,不就剩下这么一点儿吗?”阮伟雄按部就班,不慌不忙地吃着。在鸡汤钵的旁边,有一个装着辣椒酱的小碗儿。每捞出一个鸡肉块,阮伟雄就在小碗里蘸一蘸,然后才慢慢地下咽。
“伟雄,不行就倒掉吧。”乔果于心不忍地说。
阮伟雄笑笑,仍旧锲而不舍地吃。
除了公鸡汤和辣椒酱,桌上还有一盘炒洋葱。洋葱是淡白色的,间或带出一点棕红。乔果知道,丈夫平时最喜欢吃的,是带绿叶子的菜。眼下这种吃法,真是让他受苦了。
“伟雄,大师说不能吃绿菜叶,绿菜杆还是可以的吧。干嘛不炒个芹菜?”
阮伟雄说,“还是洋葱保险,你几时见过虫吃洋葱的?”
听了这话,乔果有些兴奋地说:“伟雄,你也信星云大师的话了吧!”
阮伟雄端起面前的瓷钵,将钵底的汤汤水水一扫而空,这才抹抹嘴说,“乔乔,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对那个什么大师,你也并不是顶礼膜拜的。既然让人家算了命,只好宁可信其有,提防个万一罢了。这个万一,就是个精神负担。好了,这三天之内,带叶子的青菜,咱们没有吃;不放作料不放盐的炖老公鸡,咱们也消灭完了。乔乔,你的精神负担,也可以放下了吧。”
说这番话的时候,阮伟雄的神态和语调都很平和。那情形就象有一个孩子任性地要他趴在地上当马,他就在地上爬了一回,让那孩子在背上骑了一回。
乔果看着丈夫,心里暖暖地一融,泪水忽地涌满了眼眶。在这个世界上,谁能这样宽容他,谁能这样迁就她?唯有丈夫才能做到!这就是夫妻情份,这就是爱啊……
晚上,静静地躺在丈夫身边,乔果毫无睡意。卧室掩着厚重的窗帘,然而室外的灯光和月光犹如细小的蠓虫,还是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世间没有掩不住的私情,与卢连璧的事情总有一天会败露的吧?
“善游者溺,善骑者堕。以其所好,反自为祸。”那位星云大师的话,仿佛就在耳边。与其将来为祸,不如此时就把这所好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