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怎么才回来?”宁宁不满意地撅了撅嘴。
“公司里有点事,拖住了。”乔果脸朝着宁宁,话却是对丈夫说的。
乔果扫了一眼餐桌,看到通常她坐的那个位置上摆好了一副碗筷,仿红木的靠背椅也已拉开。乔果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不无感激地望了丈夫一眼。
阮伟雄平静如常地拿起勺子,替妻子盛好了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亲亲热热地吃着。宁宁象往常一样很快地吃完,用袖子抹抹嘴,然后从椅子上撤下来。
“宁宁,别走,再吃一点儿。”乔果很想让儿子陪在这里。
“不嘛。”宁宁说着,已经进了他自己的小房间。
餐桌上象往常那样,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俩。乔果象往常那样一边吃饭一边讲着公司里的事儿,阮伟雄象往常那样一边吃一边听。餐后,两人同时站起身。阮伟雄向那些碗筷伸手的时候,乔果轻轻挡了挡。
“我来吧。”
阮伟雄顺从地离开了餐桌,回到起居室的长沙发上去看电视。
乔果勤快地忙碌起来,满足和自信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她是这家的主妇。涮洗锅碗盆勺,揩擦桌椅窗台,开吸尘器清理地毯,用洗衣机洗衣。乔果手脚不停地干着,仿佛是在赎罪。
阮伟雄呢,一直在沙发上看着报纸看电视,看着电视看报纸……
很晚很晚了,宁宁早已入睡。乔果洗过澡,静静地躺在卧室的大**。起居室那边的灯光还亮着,不时地传来电视机的伴音声。他会来的,他看完电视就会来……乔果存着希望,凝神谛听着。沙发吱吱地响,那是他站起来了。嚓嚓的脚步声,是向卧室这边走来的。乔果的心怦怦地撞着胸廓,她伸手熄掉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刹那间,她变做了黑暗--沉默着的悸跳着的黑暗。脚步声在卧室的门前停住,阮伟雄在那儿站着,打量着黑暗,思索着黑暗……
忽然,乔果的心沉了下去。脚步声移开了,他走了!
阮伟雄回到了起居室。光线没有了,声响没有了,整套房子里灌满了死一般的寂静。乔果恐慌起来,没有审问,就做出了判决,甚至没有了答辩的机会。丈夫是在用沉默来对付她,那沉默是坚硬的,强大的,犹如不动声色的石崖。
乔果无力面对那份坚硬和强大,她绝望地想,要么就在这不可战胜的沉默前下跪,要么就仓皇出逃。她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先到老妈那儿去避一避?
乔果一夜无眠。第二天早晨,乔果装做熟睡不起,又等到丈夫和儿子都走了,她才无精打采地离开了家。
乔果到了公司,刚刚在桌前坐下,电话就响了。
“乔果,你马上到我这儿来一下。”电话里安少甫的声音很大,坐在对面的戴云虹仿佛听到了。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乔果,立刻又低下去,继续做她的文案。
乔果预感到有什么要发生,而且有什么已经发生了。其一是因为,乔果到公司这几年,安少甫总是甜着舌头“小乔小乔”地叫,从来不曾对她直呼其名。其二呢,安少甫有事没事,总爱到乔果这里搭讪,从来不曾用这种近乎命令的口气让乔果到他的总经理室去。今天的情形,的确有些反常了。
乔果忐忑不安地推开总经理室的门,安少甫正板着脸坐在大板台的后面。见乔果进来,安少甫屁股动也没动,眼睛眯起来,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这种眼形这种目光乔果太熟悉了,只要乔果出现在安少甫的视野里,他的目光就象邦迪牌创可贴一样牢牢地贴在乔果那生着细绒毛的脖子上,贴在乔果那菠萝一样的**上,贴在乔果那如丘如月的丰臀上……是的,是创可贴。那些地方被看裂了口子看出了血。是的,是邦迪牌,伸缩自如,如影随形,牢不可脱。
安少甫没有让乔果坐下来的意思,乔果只好站着。
“有件事,前几天就应该做,现在行动,已经有些晚了。”安少甫很不客气地用手指敲着大班台,仿佛那是乔果的脑门。
“嗯。”乔果弄不清他指的是什么事,只得含糊地应着。
“公司要在广告上投入多少钱?七十万!这么大的一笔钱,可不是打水漂玩儿。各个报纸的发行量是多少,都是什么人在读它;各个电视台电台的收视率收听率是多少,都是什么人在看它听它……,这些情况,必须弄清楚。”
原来是这件事,乔果舒了口气。“安总,这类事情,不归我们部管。”
“谁说过不归你们部管?公司各个部门的分工是你来规定的?”安少甫刻薄地说,“前两天,公司安排你们做这方面的情况调研,可是你呢,哪儿都找不着!”
“家里有点儿事,那两天……”乔果嗫嚅着。
“是家里有事吗?你家先生可是打电话到公司来了,问你去了什么地方。”
“……”
仿佛一群野蜂从巢里轰然涌出来,乔果的脑袋乱嗡嗡地响个不停。完了,完了,怪不得阮伟雄什么也不说,原来他知道公司并没有安排自己外出啊!
“当然喽,员工个人的私生活,公司无权过问。可是,公司不能允许任何员工因为私生活,耽误了公司的工作。”安少甫说得很不客气。
乔果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她忍了又忍,才没有让它们淌下来。
“好了,你回去吧。三天之内,把那些媒体的情况做个报表送过来。”
安少甫留意到了乔果的神情,于是,两侧咬肌那里便满意地堆出两块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在嘴角浮了起来。是的,是满意了,是笑了--是那种长久的压抑在得到某种发泄之后,流露出来的满足的笑。
乔果一回到业务部,就伏在桌子上哭出了声。
“怎么了,怎么了乔姐?--”戴云虹凑上来安慰她。
乔果已经承受不住了,她的心理压力实在太大。只有把压在心头的东西吐出来,她才能变得轻松一些。
“安少甫这家伙,太坏了!”乔果泪眼朦胧地说,“我知道他一直怀着什么鬼心眼儿,他怎么能这样对待我!”
“乔姐,他怎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