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伟雄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了,然后象好奇的孩子一样急切地说,“拿来,拿来,我看看--”
两只手伸在空中,犹如落水的人扒扯着想要抓住任何可能的攀附之物,目光中闪动着欲要得救的急切和焦灼。
“哦,还真是有个男朋友啊!乔乔,你看,这男的是不是挺帅?”
这是几天来阮伟雄第一次正视乔果(虽然只是短暂的正视),第一次亲切如昔地与乔果说话。乔果心头融融地热了一下。
“唔,你和乔乔就是跟他去的云泽湖啊?你们俩谈成了吧?哎呀,这可是一件大事啊--,来来来,我来做几个菜,咱们好好庆贺庆贺--”
说完,阮伟雄便起身进了厨房。阮伟雄表现出来的热情让乔果和戴云虹都有点出乎意料之外,两个女人会意地对视了一眼,也随后跟了过去。
乔果动手用电饭煲蒸米,戴云虹就挨在阮伟雄身边帮着洗菜。阮伟雄说,“小戴,不用你动手了。”戴云虹说,“那还能行,大家吃,大家做嘛。”阮伟雄说,“哦,乔乔是跟你们一起去的云泽湖啊。”戴云虹说,“可不是,三个人一起玩儿,热闹。”阮伟雄又说,“哦,你们是偷偷外出的,没有向公司请假呀。”戴云虹说,“你想想,这种事不保点儿密那还不弄得满城风雨呀。”阮伟雄又说,“你们回来那天晚上,你把乔乔又留在你那儿了。”戴云虹说,“我那套房子里还没有住过男人呢,要不是乔姐留下来陪我,我还不吓死啦!”……
阮伟雄平时言语不多,此时却一反常态,变得絮絮叨叨罗罗嗦嗦。他不停地说话,不停地重复着戴云虹编造的那些谎言。似乎这样不停地复述,就可以使那些话成为真实。阮伟雄太需要一个说法了,太需要一个差强人意的自圆其说,以使他在自欺中得到**。
乔果望着丈夫,望着他那水迹一般闪烁不定的目光和痉孪般翕动的嘴唇,忽然感觉到了丈夫的虚弱。坚硬的下巴铁青色的胡子茬儿威猛的身架--那只不过是外表的强悍罢了,男人骨子里是胆怯的,他怯于面对妻子出墙的现实。此前他表现出的那种坚硬的沉默不过是个外壳,内里充斥的是彷徨犹豫和不知所措。那情形就象一个脆弱的鸡蛋,只要轻轻一碰,它就会碎裂,让那些汤汤水水全都不可收拾地泄淌而出。
乔果忽然可怜起丈夫,并且因为丈夫的可怜而愈觉自已的可恶。
那餐晚饭吃得很热闹,频频地碰杯,频频地祝愿,频频地出现刻意造势而形成的快乐的小**。戴云虹不知不觉地成了主角,她谈着云泽湖多情的湖水,谈着湖边相亲相爱的灌木丛和温柔的绿草地,谈着她那新结识的可爱的大胆的狂放的男朋友……她谈得如此绘声绘色,甚至连乔果都恍恍惚惚地觉得那是实有其事,实有其人。
阮伟雄似乎被打动了,在晚餐结束之前,阮伟雄再次举杯,感慨地对戴云虹说,“等啊等啊等啊等,等到一个朋友!小戴,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很顷心,你对他也很顷心。”
“是的。”
“茫茫人世,要找到一个如意的郎君并不容易,相信你会好好待他。来,祝你们幸福!--”
乔果送戴云虹出门,两个女人站在楼洞口互相望了好久。
乔果将对方的手拉了又拉,嘴里却只出来三个字,“谢谢了。”
戴云虹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戴云虹已经跨上摩托车了,乔果忍不住问,“你和那男的,谈成了?”
戴云虹讳莫如深地摇摇头。小巧的TOYORT,火红的TOYORT,戴云虹将车发动起来,然后眉眼一弯,露出了笑。那笑态带着狐气,有一点诡,有一点媚。
那一夜,乔果和丈夫又头挨头睡在了卧室的大**。他们**了,仿佛那**是防伪商标,只要贴上去,就能证明夫妻关系的货真价实。贴商标的时候,他们各自都很精心都很在意。乔果一躺下来就成了一所宅院,铺陈在平坦的软**,层迭的阶台,匀称的构架,通幽的曲径,迂折的回廊……全都毫无保留地呈现着、等待着,以随时侍奉它的主人。
阮伟雄走进来了,他显得焦灼而又急切。那情形就象一条流离颠沛的家犬,终于回到了它的老宅。它用抖颤的爪子搔扒着,它用潮湿的鼻子嗅闻着,它亲近着这里的每一株树、每一棵草、每一片瓦、每一块石……。带着些踌躇,带着些迟疑,它寻觅着异样,寻觅着熟悉。它低低地叫着,在它深深的喉管里呜咽着冲动,呜咽着感伤--
乔果是诚心诚意迎候丈夫的,然而,当两个身体对接的时候,她却生出了一种难言的困惑。那是经过无数次磨合,早已轻松顺畅的匹配,可是忽然之间,彼此部件的规格和尺寸仿佛都发生了变化。乔果自己的部件变小了,而且生了锈。对方部件的直径和体积却出乎意料之外的粗大。
唔,那真是艰难的对接,乔果的身体好象变成了一堵呆板的没有任何洞缝的水泥墙,粗暴的钻头锐利地拧转着,不管不顾地挤压着,本无缝隙的墙体破着、碎着、粉着……,于是那孔洞出现了,那是灼热的残破的孔洞--
乔果忍耐着,直到那钻头退出时,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乔果睁开眼睛看丈夫,她看到男人勾着脑袋,在观察着他的钻头,那神情好象有些异样。
稍顷,工匠检查完了它的器具。当它再次进入时,乔果觉得那已经不是钻头,而是膨胀锣栓。那锣栓在节奏分明的律动中慢慢地鼓胀着,鼓胀着,让乔果感受着饱满,感受着充实。
忽然,那锣栓变软了变小了,犹如胀鼓鼓的轮胎煞了气。
“……”乔果疑惑地望着丈夫。
阮伟雄一言不发地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的阮伟雄视觉却更加清晰,他看到了妻子那**的胴体之上,骑着另一个男人。那男人壮硕的屁股不停地扭转着,象是盗车贼在得意洋洋地骑着别人家的自行车。
那车已经被外人的屁股磨脏了。
更糟糕的是还有一些脏东西留在了车子里。
……
“伟雄,你累了?”乔果关切地询问。
阮伟雄没有回答。有些情景有些想法,他永远不会说出口。
他懂得做丈夫的干这种事应该有头有尾,况且还事关男人的自尊和自信。于是,他闭起眼睛恪尽职守地努力着。然而,那不过是徒劳罢了,他终于一蹶不振。
那一夜,是他们夫妻肉体关系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