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天长地久……乔果默默地祈愿着。
烧香磕头已毕,乔果离开那块软垫站起来,抬头再看看那观音,心里竟有些茫然:方才就是自己在这木泥偶前下跪的么?
天长地久,和谁天长地久呢?当然,是和丈夫,要和丈夫白头偕老的。当然,也是和卢连璧——在心灵的最隐秘之处,那种要和卢连璧天长地久的期冀,不是更为深切更为强烈么!
看清楚了这一点,乔果自嘲地想,这个女人,可真是坏透了。
那块腻滑的顽石前,此时正跪着戴云虹。她双目微合,两片薄薄的红唇微微翕动,显然在念叨着什么。在菩萨面前,她要许一个什么愿呢?
……
离开了大殿,两个女人显然都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放松感。戴云虹打趣地说,“乔姐,你好诚心呀,刚才把脑袋碰得好响哎。”
乔果也不饶人,伸出手指在对方的肋旁捣着,“你没瞧瞧你的两片嘴呀,在菩萨面前巴唧巴唧的,说什么了,老实交待!”
两个女人嘻嘻哈哈地走着,全然没有了方才在殿内的那份持重。甬道旁的厢房那边,有些热闹,那是售卖佛物的小店。戴云虹拉着乔果的手说,“走啊,咱们去瞧瞧。”
进到店内,只看到两个光头小和尚,在三个玻璃柜台后边忙着。卖的佛物,也不过是些纸啊香啊经书啊小佛象啊什么的。戴云虹挤过去,趴在柜台玻璃上,勾着脑袋瞧。乔果靠上来,扫了一眼,便不以为然地说,“走吧,有什么好看的。”
戴云虹却用手指敲点着柜台玻璃,对小和尚说道,“把那个拿出来,我看看。”
小和尚拿在手心里的是一块翠玉挂件,细细的红丝绳,尽头处吊着一个小菩萨。玉料未见得特别晶莹,做工亦未见得特别精致,而且玉色偏黄偏棕,有点儿象眼下时髦女孩儿染的头发。
乔果脱口说,“哟,怎么挑这种颜色?没见过。”
“要的就是跟别的不一样,”戴云虹将那小挂件拿在手心里掂着,问道,“多少钱?”
小和尚说:”一百五。”
乔果扯扯戴云虹说:“不要不要,哪儿没有卖这种东西的?在摊子上,也就是七八块钱一个罢了。”
小和尚听了,大不以为然地说:“寺里的可是不一样,师父念过经文,开过光,最灵验”
戴云虹一边付款,一边劝着乔果,“真是的,乔姐,你也买一个吧。”
老和尚念过经文开过光——,这一说还真把乔果打动了。终于挡不住那“开过光”的**,乔果犹豫再三,还是拿出三百元,买下两个来。
出了店门,戴云虹就取笑说,“乔姐,我知道你,不买就不买,要买就买两个。”
乔果反击道,“我也知道你,只会买一个。嘻嘻,别看我不知道那人是谁,反正我知道你是要在那一棵树上吊死的!”
两个女人说笑着,一边走,一边又将买来的东西各自捧在手心里看。小菩萨似乎也笑着,很慈祥的样子。乔果用手指去摩挲,眼前就浮现出挂在男人脖子上的情景。那脖子粗大而壮硕,象麻石一般密布着许多颗粒。然而,抚上去的感觉,却是既温润,又光滑——
那是卢连璧。
戴云虹对乔果说过,世间所有的男人都是苍蝇。如果这种结论能够成立的话,那么天时公司的老总安少甫就是一只大苍蝇。
乔果已经习惯了这只大苍蝇时常到写字间来嗡嗡一番。苍蝇不象蚊子,叮一口就要出血,苍蝇至多是来爬一爬罢了,爬得人有些痒,有些烦,但是也添了许多热闹——为诱人的美丽做着热闹的广告。
这些日子,大苍蝇来得似乎格外频繁了一些。
大苍蝇一进来,就营营嗡嗡地说,“哇,小乔,你今天好美丽哦!”
乔果抬起头,却发现安少甫的目光并没有在她的身上,而是盯着旁边的戴云虹。戴云虹也就是穿着一套奶油色的西装套裙罢了,只不过上装的胸口开得很低,艳出了里边的一件柔软的真丝胸衣,胸衣上绣着精美的花,花丛里隐现着一条深深的乳沟。
戴云虹应该能感到对方的目光,戴云虹应该轻俏地和安总说几句玩笑话的,然而她却不动声色地做着案头的事,那是一种不同寻常的沉稳,一种胸有成竹的沉稳。
乔果只好自己来应付他,“安总,你这是在夸奖戴云虹吧。”
安少甫说,“都夸奖,都夸奖,你和小戴,是咱们天时公司的两朵花。天时公司的兴旺发达,全靠你们俩了。”
戴云虹这才略为抬抬头,用眼睛斜睨了一下安少甫说,“哼,光知道拿话甜人。”
戴云虹开了腔,安少甫就兴冲冲地说,“哎,小戴,你这话可就把你安大哥看扁了。我可是郑重宣布过,只要房子卖得好,第一线有功人员由公司出钱去游新马泰。”
乔果说,“安总说的话,都是网站上卖的鲜花吧?只能看,闻不着香。”
戴云虹笑着帮腔,“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