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金凤冷不防挨了一下,顿时时悲愤交加,她捂住脸放声大哭,“你打吧打吧,打死我,好去跟那臊狐狸过!”
夫妻俩抬高了声调拌嘴的时候,女儿丹琴就竖着耳朵在房间里听。这边一打一哭,丹琴即刻跑出来,拦在了他俩中间。
“爸,妈,别打了——”
一见到孩子,罗金凤哭得更痛更伤心,“琴呐,你爸他有外心了,他不要咱们了!”
隔着孩子,卢连璧只好无奈地皱皱眉头,“别听你妈胡说。”
罗金凤理直气壮地指着丈夫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哇,我瞧你带着小摄象机走的。”
得知对方在偷偷窥视自己的行踪,卢连璧烦闷地顶了一句,“带着摄象机走怎么了?”
“你敢拿出来放放?”
“老子不给你放怎么了?”
罗金凤忽然敏捷地向茶几那边跑过去,一把将卢连璧的背袋抱在了怀里。
“反正咱琴也十一岁了,该懂事了。哼,让你闰女瞧瞧,她爸爸做的什么事儿!”
卢连璧没有过去抢,他铁青着脸,就那么看着罗金凤打开摄象机,取出带子,然后往放象机里塞。
电视屏上闪了一阵杂乱的雪花,然后就出现了真的雪花。那是天上落下的雪,天很凝重很肃穆,在那种背景里,渐渐的有人影出现了。是个女人,女人风度着她的憔悴她的苍白,渐行渐近地在屏幕上晕染开,几乎将整个屏幕占满。罗金凤看清楚了这女人不是乔果,罗金凤还看清楚了这女人的胸前有花,很大的一朵,很白……
罗金凤疑惑地向丈夫瞥了一眼。
镜头晃动着,照着女人的脚。精巧细软的白羊皮靴,疲惫地沾着些泥水,一阶一阶地住上走。担心那柔弱,担心那孤独,于是有很多的脚杂进来,与之相伴。
脚们来到了大厅里,是那种光滑的大理石,让人禁不住要随着音乐在上面翩翩起舞。
果然有音乐响了起来。
舒缓的节奏,泥浆一般滞重的旋律。石块一般的面孔连砌着,缓缓地向前移动……
是葬礼,是遗体告别仪式!
罗金凤呆住了,她甚至没有想到应该立刻关上电视机。她哑口无言地望着丈夫。卢连璧双手抱着脑袋,仿佛折断了脖子一样任它垂下来,让人无法看到的他的面孔。
凝固般的沉默。也是葬礼,也有了那种遗体告别仪式般的沉重。
罗金凤突然清醒了,她爆发似的叫道,“我错了!连璧,是我错了呀——”
卢连璧却双手张开,狠狠地打着自己的头。
“别怪我,别怪我。我去给你热饭,你先歇会儿,我这就去给你热。”女人扑上来,抱住了丈夫。
卢连璧推开了她,是轻轻推开的。
罗金凤折身走进厨房的时候,卢连璧起身从录象机里取出了那盘带子。
“妈妈,爸爸走了呀——”女儿喊着。
罗金凤闻声奔出来,号陶大哭。“连璧,你别走,你别走……”
女儿也跟着哭。
卢连璧烦躁地皱了皱眉,打开门走了出去。
卢连璧出门之前,并没有想过要到哪儿去。风雪拂了一下他的脸,他立刻想到了安雅小区。当然是安雅!--
“嘟嘟!”乔果吊在他的脖子上,忘情地吻着。
晨血带来的自我惊扰,回家造成的不良剌激,仿佛都在这忘情的拥吻中消解了。乔果也没有吃午饭,她从家里回来就无情无绪地钻进了被窝,似睡非睡地消磨着时间。卢连璧来了,她才有了饥饿的感觉,才有了做饭的兴致。
精致的不锈钢电火锅,放进海米紫菜放进肉片,放进花椒胡椒放进葱姜放进豆腐粉丝白菜……汤汤水水热热乎乎,两人相守着,吃着好情绪,吃着好感觉。
佐着芝麻酱韭菜花,乔果讲述了从清晨开始的那场虚惊。她不无嗔怪地说,“平时说那么多好听话有什么用?真需要你的时候,你倒是不能来了。”
卢连璧说,“我哪儿知道你是这种事儿啊?其实,我不告诉你要去干什么,还不是为你好。唉,小邓今天上午火化,我不想因为这样的事让你受剌激,让你心情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