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打给卢连璧的,直接打进他的家里。
通了,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声音。一个清脆稚嫩的女孩儿的歌声,一个浑厚重浊的男人的嗓音。这是卢连璧。他们随着音乐,在唱卡拉OK。
“喂,哪里?”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乔果能猜到,这是罗金凤。
乔果直截了当地说:“我找卢连璧。”
那边沉默了。直觉一定告诉了那女人,打电话来的是谁。
片刻的对峙之后,那边冷冷地回一句,“他不在。”,随后嗒地挂断。
仿佛挨了一掌,乔果顿时怒火腾燃。她立刻又挂要了那个号码,是接通的声音,可是没有人拿起话筒。振铃的信号延续着,忽然嗒地一下,又被挂断。
乔果不屈不挠地再打过去……
终于,那边接听了。“喂,是我。”是卢连璧的声音。
乔果咬着牙说,“你到这儿来——”
“现在?恐怕不合适吧。”是那种平静的微笑的声音。
“不行!现在来,马上来!”乔果激烈地叫着。
对方有了沉重的感觉,一种被强迫的受辱的感觉。许久许久,才回了一句,“冷静点儿。改日吧,改日再说好不好?”
“不好,”乔果用满腔的怨恨对着话筒喊,“今晚不来,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说完,啪地放下了电话。
渐渐地、渐渐地平复下来。于是,觉得自己有些乖戾。
怒火没有了,剩下的只是哀伤。哀伤是愤怒燃余的灰烬。
深夜十点钟了,卢连璧还是没有来。
钻在被窝里,就着台灯看那本《宋词今译》,慢慢地看进去了,慢慢地融进去了。忽然有人要通了手机,是刘仁杰。
问候了节日愉快,问候了身体健康,问候了工作顺利,然后忽然问,“小乔,你在干什么?”
“看书呀。”
“看什么书?”
“宋词啊。”
“哦,你也喜欢古诗词了!”那边显然来了兴致,“给我讲讲,你喜欢哪一首呀?”
乔果忽然想到了流花湖公园,想到了湖水,想到了拱桥,想到了那些亭台楼阁。她脱口说道:“喜欢陆游的《钗头凤》。‘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邑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绵书难托。莫,莫,莫!’”
“小乔,你喜欢陆放翁的诗词,这就是说你的内心里与放翁有共通之处啊。放翁到沈园游玩,碰到了昔日的爱人唐婉,才有了这些名句。其实,唐婉也有《钗头凤》回赠,这个才女,写得绝不亚于放翁啊。”
“是吗?”
“当然,唐婉是这样写的。‘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刘仁杰在那边一念三叹,乔果在这边听得如痴如醉。听完了,乔果说,“我的书上没有这首词,真可惜。”
刘仁杰说,“没问题,我给你写下来,裱好,送给你。”
乔果说,“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过嘛,得你自己来拿。”
“行。”乔果一口答应。
那边的人亢奋起来,忽然说道,“那可得挑个好机会,等你嫂子不在,只有我自己在的时候,你再来!”
一股异样的热感蓦地穿透乔果的身体,她脱口答出个“好!”。语调里,也分明透出了几分亢奋。
打完电话。乔果吃了加倍量的安眠药,却依旧未能入睡。她干脆重新扭亮台灯,靠在床头想心事。想来想去,似乎是想通了。和卢连璧这样相处,自己苦,对方想必也苦。唉,错错错,莫莫莫,倒不如索性斩断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