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秀女伢甜甜地应了一声,从厨房里托出一盘馒头来。她把馒头放在桌上,站在那里,转动着细细的脖子张望着。眼角的笑纹象她那微黄的头发一样柔美,鼻翼微微翕动着,象是要把这温暖而欢乐的家庭气氛尽情地吸入自己的肺腑。
“快坐,坐下。”我热情地招呼她“嗳。”
就在这时,秀女伢的眼神愣了一下。我也忽然发现,饭桌面这一正方形的四条边,都被我们家四口人占据了,既没有第五张椅子,也没有第五双筷子!
我把眼光投向妻子,她温文地笑了笑,仿佛不经意地对秀女伢说:“唔。吃了年饭大家要动手包饺子,年初一好吃。你是不是先把肉馅和面准备好,免得误事。”
妻子的语气虽然温和,却隐含着她那“家庭总管7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性。我想提出疑议,但妻子似乎已忽略了我的存在,只顾低头嚼那美味的“甲鱼裙”去了。秀女伢呢,低低地应了一声,又回到了厨房里。
“爸,来,敬您一杯。祝‘杨总’新春愉快,步步高升!”
红红的葡萄酒在高脚杯里晃个不停,就象儿子那热情而浮躁的心。
“妈,敬您一杯。祝秦讲师早日成为秦教授!
“调皮鬼!”妻子嗔笑着骂了一句儿子,一仰脖,喝
下了那杯濟、“来,妈妈也给你倒一杯。”秦珊喜气洋洋地站起身,“祝我们的飞飞展翅高飞,从家里一直飞到大学的校园里去!”
“我呢,还有我呢!”小薇生气地拍着沒子。
“噢,祝我们的小薇吃馍喝水,痩成千鬼……”
飞飞没句正经话。
这里,欢乐、温暖、祝福与饭菜一起惬意地装进了肚腹。
不是碰杯声,不是碗、勺、筷、盆的磕碰声,而是从厨房传来的单调的、孤独的声响。我一直在听着,哦,秀女伢,她还在剁肉馅吗?
我望着杯盘狼藉的桌子,终于忍不住了:“老秦,秀女伢“噢,差点儿忘了,那孩子还没吃哩!”妻子用汤勺挡住了儿子伸向最后一块甲魚肉的筷子,端起那盘子打扫着战场。鸭头、鱼尾、豆腐沫……很快拼成了一盘“什镩”。妻子还用抹布擦了一下盘子边儿,使那菜显得就象没动过一筷子似的。
“嗯?怕不行吧!”我皱了皱眉头。
“哦,对,还有——汤!”她顺手拿过已经看不到一片冬茹的汤,“够了,拿到厨房去,让她就在那儿吃吧。9妻子一转身,和呆呆地站在身后的秀女伢打了个照面。那姑娘的脸色,比剩菜的模样还难看
面和好了,饺馅调好了,包饺子的时候,秀女伢没有参加。妻子到厨房看了,那盘“什锦”她也没动。
小薇跑来说:“姥姥,秀姨姨哭啦!”
“唉呀,我去看是怎么回事。”妻子不解地嘟哝着,“这农村小妮,怎么也那么娇气……”
三由于我们家这套房安装了电表,秦珊早就宣布实行了“灯火管制”。入夜以后,只有书房是明亮的。其余的房间,就靠走廊里那盏15瓦的小灯泡施舍的余光,来可怜巴巴地照亮自己的面孔了。
可是,这条不成文的“法律”被秀女伢打破了。每当深夜,我和秦珊、飞飞一起离开书房,经过秀女伢和小薇住的那个房间时,总是看到紧闭的房门的翻窗上,透着灯光。当我们躺在**,那灯光还会透过我们房间门上的窗子,送来那使秦珊辗转反侧的光束。
“杨,那孩子怎么还没睡呢?”
“谁知道。也许,早就睡了吧。农村姑娘胆小,开灯睡的。”
“喔,嗯怎么行?”
终于,秦珊忍不住了,敲晌了秀女伢的门。
“噢,秦妈妈!要我做什么事吗?”秀女伢立刻开了门,她整齐地穿着外衣,显然还没睡。
“没,没仆么事。你怎么还没休息呀?快关灯睡吧。7第二天,妻子问小薇:“小薇,给姥姥说,你和秀姨姨晚上都做什么呀?”
“我看小画书,她自己看大画书!”小薇用手天真地比划着。
“什么?大画书……”秦珊走进秀女伢的房间,在枕》下翻找着。
晚上,妻子对我说:“秀女伢这孩子,怕手脚不干净呢,东西得锁好。”
“不至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