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刘振汉抓人!让他抓!我看看他最后怎么收场?我看看他究竟想把聂家怎么样?我聂大海就算养了条狼!”聂大海心酸地颓然伏在书桌上。
“不行!谁敢碰明宇,我就跟他拼了!我要找刘振汉去,这个没有心肝的白眼狼,他到底还有没有人性?”冯月梅跺着脚,“明宇拿他当兄弟,有个苹果都恨不得分他一半,还把丽敏招到公司,掌管着钱箱子……他什么都不认,还要抓明宇,他还是人吗?”冯月梅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哎呀,你在这里捣什么乱?蕾蕾,把你妈扶房间去休息!快走!”聂大海烦躁地挥挥手。
蕾蕾拖着冯月梅走出了书房,外面传来她哀哀的哭声。
聂大海黯然神伤,用手捂住了眼睛。
陆伯龄站起来道:“聂书记,这么多年您一直信任我关心我,我今天说一句负责的话,有我陆伯龄在,就决不会让刘振汉那些人的阴谋得逞!”
聂大海缓缓抬起头:“你……准备怎么办?”
“政法委准备成立个调査组,立即着手调査刘振汉刑讯逼供致死人命一事!”
聂大海一拳砸在桌子上:“好,我同意!为公正起见,这个调査组,你和公安局的郭政委共同挂帅,把这个事査清査透。违纪的按党纪处理,违法的绳之以法,决不能姑息!”他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冷酷神情。
陆伯龄精神振奋,转身大步离开了聂家。
聂大海待陆伯龄走出之后,也来到了客厅,吩咐蕾蕾把聂明宇马上找回来。蕾蕾看了看父亲阴沉的面孔,不敢多问,忐忑不安地出了家门。
聂大海仰靠在沙发上,油亮的脑门上纹沟弯成了弧形,稀疏的灰白长发从头顶向周边延伸,垂吊在前额、耳边和脖颈上。他双眼微闭,干裂发青的嘴唇不停地嚅动。
他心里正涌动着急风暴雨:如果不出大的意外,刘振汉的结局将是很惨的。他非常了解权力在当今社会的巨大能量,只要他决定出手,别说他小小的刘振汉,就是庞天岳,他也随时可以置他于死地。想到这里,他便不由得一阵阵悲哀起来。怎么也没想到,振汉会成为自己的对手,而且是必须置于死地的对手。从内心深处,他是极看重这个如同己出的年轻人的,他不仅有能力,而且为人耿直,一身正气。他曾不止一次地说过,振汉日后必成大器,让明宇学着点。可是,现在他却要把手中的权力用来惩治自己最喜欢最赏识的人,这个人还是他不惜一切扶持关心和帮助过的人。这怎么能不让他感到伤心悲哀呢?他时而对刘振汉的无情无义冥顽不化恼怒,时而又觉得他并没做错什么。其实,他心里非常清楚明宇已经陷得很深,张峰只不过是个挡箭牌。可他无法不偏袒亲生儿子,因为那是死罪啊!每每想到这些,他便五内俱焚。如果法律没有刘振汉这样的执行者,都被私情所左右,那这个社会将会沦为什么样子?这些平时深恶痛绝奋力讨伐之的东西为什么落到自己身上时,就不能正视不能站在正确的立场上了呢?直到这时,他才不得不承认,骨肉亲情和权力以及声誉在每个人面前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这时,冯月梅悄悄把一杯茶放到了他面前,没敢惊动他,不声不响地在他旁边坐下。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随着一声门响,聂明宇和蕾蕾一前一后走进了客厅。
聂大海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睁开微微浮肿的眼皮,目光阴冷地示意兄妹二人坐下。
聂明宇显然已从陆伯龄那里得知了父亲的态度和决定,不露声色地坐在了父亲对面。
聂大海脸罩寒霜,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今天也算是个家庭会议吧。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断绝同刘振汉的一切关系!他已经把刀架到了明宇的脖子上,我决不能任由他宰割,他刘振汉也不要怪我无情!”
蕾蕾紧张地抬起脸:“爸爸,你准备怎样对付振汉哥?”
聂大海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就不要问那么多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最普通的常规!”
蕾蕾的声音已经发抖:“爸,这样是不是太残酷了点?能不能……能不能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聂大海眼中射出冷森森的光:“不是我残酷,是他刘振汉绝情!”
蕾蕾求助似的看看聂明宇:“哥哥,你……”
聂明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沉默着,仿佛这件事情与他无关。
聂大海不无沉痛地说:“蕾蕾,多少年了,咱们和振汉一家从来没分过彼此。我难道忍心这样吗?你哥哥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现在,一方面张峰已经招供了,绝大部分案子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应该能划上圆满的句号,可他偏不这样。其次,市里又给了他去党校学习的机会,于情于理,他刘振汉都应该顺水推舟。他也不愿意。非要弄它个鱼死网破。在一个小时前,他还跑到检察院要求逮捕明宇,真是如狼似虎,非要灭了聂家不可。你说,我们能容忍他这样胡作非为吗?”
聂明宇冷冷地开了腔:“他要不这么做,他就不是刘振汉了。”
蕾蕾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哥哥。慢慢地,泪水从她苍白如纸的面颊上汩汩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