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公面向审判长,大声说道:“公诉人连如此简单的案情都没有调査清楚,就贸然起诉是不是太草率了?请法庭予以关注!”
坐在审判长旁边的书记员很认真地记录着。
汪公回过头来:“我还有几个问题询问证人。”
曹大良的脸上开始冒汗。
“请问证人,你在发现张峰被打得趴在地上不能动也就是生命垂危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向局领导汇报?为什么不送医院或采取其他抢救措施?”
曹大良结结巴巴,回答不出。
“再请问证人,你既然已知道张峰是被办案人殴打致死,为什么在发现张峰死后,还向值班人员和看守所的干部及武警战士询问张的死因?”
曹大良脸色蜡黄,惶恐和惊惧已在他慌乱的神情里表露无遗。此时他连嘴也张不开了。
汪公举手:“请审判长允许我再向证人核实几个问题的细节。”
审判长:“同意。”
曹大良惊恐不安地看了看汪公。
汪公:“请问证人,张峰走出预审室的时候,你扶他了没有?”
曹大良:“没……没有,是刘支队长的人扶着张峰回去的……”
汪公:“你看到张峰一瘸一拐对吗?”
曹大良点点头:“不仅仅是我,很多看守员都看见了!”
汪公出示照片:“但是,我从法医那里得到的资料是,张峰的两条腿上,并没有伤!他的致命伤是在头部,而且,法医鉴定张峰头部的钝伤足以使张峰当场毙命,他怎么可能挨打后走回房,然后半夜再死呢?”
听众席上哗然。
汪公面向审判长:“公诉人连如此简单的尸检报告都没有检査,就贸然起诉,是不是又太草率了?请法庭予以关注!”
书记员很认真地记录着。
汪公:“请问证人,据我所知,去年年初,市公安局就在预审室安装了闭路监视系统,对不对?”
曹大良点点头。
汪公:“按照要求,每次的预审都是要录像的,对不对?”
曹大良点点头。
汪公:“那么,很简单,只要把刘振汉审问张峰那天的录像拿出来便可以査清案情的真相……为什么这么重要的证据没有呈送检察部门?”
下面再次哗然,法官敲桌了:“安静,安静……”
“这……那天正好闭路系统出了故障,所以,那两天的录像都没有……”曹大良大汗淋漓。
汪公面露愤然之色:“录像系统坏了?就在刘振汉审问张峰的那天,市政法委书记陆伯龄和市局郭政委就去了你们的监控室看录像,我说的对吗?”
曹大良几乎要虚脱了:“对……对不起……我身体不好……”曹大良晃了几晃,虚脱般瘫倒在证人席上。几名法警跑过去,把曹大良架出。
汪公待法庭平静下来,清了清嗓子,朗声地:“在法庭调査结束之前,本辩护人还有如下几个问题提请法庭査清:一是张峰的同号人犯是哪些人?为什么没有这些人犯的资料;二,根据看守所一名内部管理人员提供的情况表明,在张峰关入123号房后的当天晚上,便有一名神秘的犯罪嫌疑人也关人了同号的号房,而这名犯罪嫌疑人在张峰死后的当天下午,又被偷偷地释放了!我想请法庭调査一下这名神秘人的姓名,身份……三,从张峰的尸检报告中,发现其口腔内及嘴外部有损伤,咽喉有充血,胸腔内有粘液,说明他是被堵住嘴殴打所致,我的委托人既然是逼供,这显然和证人提供的听到张峰喊叫的说法不符合!我的问题完了!”
旁听席掌声如雷。
法官:“请辩护人作辩护发言……”
汪公眼清湿润:“诸位,我的当事人上有七十多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子,而他,为了我们的安宁,时时刻刻都要面对凶残罪犯的枪口利刃。可现在,他却要站在被告席上,接受他为之牺牲一切的法律的审判。不知诸位是否读过《门槛》这部名著,作为执法者,就像屠格涅夫笔下的女士,随时准备跨进地狱之门。而我的当事人是一位刑警,他在与妖魔鬼怪殊死搏杀的同时,也同样还要随时准备着,把高尚纯洁的灵魂,丢进溢满污浊的无底深渊之中,承受着从肉体到精神的毁灭!每一个有良知的人都应该扪心自问,如何能无愧地面对站在被告席上,含垢忍辱刚直不阿的我的当事人,他的铮铮铁骨不应该被囚禁于冤狱中,他的一腔热血不应该冷却在被告席上!我希望人民的检察官能维护法律的神圣,有纠正错误的勇敢,不要让悲剧继续上演!”他转向审判长:“如果公诉人不撤诉,我请求法庭秉公执法,顶住压力,排除权力的干扰,公开宣布刘振汉无罪,并当庭释放,我的发言完了。”
旁听席上掀起了海啸般的欢呼声。
审判长没有再敲审判台。他那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上此时也不禁露出些许激动。
掌声平息之后,审判长站起作结案发言。他神态从容,语调平静,说从法庭调査已经得出了结论,刘振汉应是无罪的。但他又接着说因此案比较特殊,须经审判委员会合议后才能作出判决。最后宣布休庭。
虽然听众们等待的并不是最希望的结果,但他们从审判长的结案发言里已经得到了谁胜谁负的结论,他们不相信真有人敢逆人心而动,逆法律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