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不见儿子露面,段明宣到杨春华家来找。杨春华告诉他,阿洲和他的两位缅甸朋友16日那天说有急事赶回缅甸去了。老人心中纳闷,虽然父子之间感情淡漠,但儿子说了,这次是专门回来看我的呀,既如此,不至于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出国离乡吧?百思不得其解,但又无可奈何。
到了5月底,段安洲的妻子从缅甸托人捎口信来,催促段安洲马上回缅甸去。
段明宣接到口信,大吃一惊。儿子离开已一月有余,居然还未到家,肯定是遇到了不测。老人急忙随捎信人一道去缅甸。见着儿媳妇,儿媳妇告诉他,4月10日,段安洲和自家的两个“搭在人”带了全家一年的劳动成果和1支手枪3颗手榴弹去中国。说好至多半个月就返家,谁知一去两月无音讯。段明宣这才知道,儿子这么些年在外国经营的原来是种毒贩毒行当。儿媳还在边哭边唠叨,3个大活人,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呢?会不会是被中国公安抓了?段明宣说不会吧,如果公安抓了要通知家属的呀。他把哭哭啼啼的儿媳妇安慰一番,立刻又启程返回家乡。没敢报案,只私下里到处打听儿子下落。鬼树林发现尸骨
出艳阳村往永康方向走,约6公里左右有一片原始森林,阴森可怕,常有野兽出没,大白天都能听到奇怪的叫声。当地群众称这片森林为“鬼树林”。
1999年6月6日上午,艳阳村的查正荣夫妇进鬼树林采蘑菇。查妻来到一条干沟底,见倒着一棵松树,她用竹棍扒开松树枝叶找蘑菇,松叶下露出的东西吓得她失声尖叫。查正荣急忙跑过去,移开松树一看,我的妈呀,是一具没有头的人骨!
两口子哪还有心思采蘑菇,惶惶惊惊地往家返。走着走着,女人突然想起来说:“哎,段明宣老头不是到处找他儿子吗?”查正荣此刻也正在想这事:“莫非那架骼镂就是……我们还是赶快去告诉他吧。”
得到这个消息,段明宣如遭五雷轰顶,直觉告诉他,林中骼镂肯定是他儿子。他当天就赶到永康镇派出所报了案。
案情依次报到县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李正东那里。李副局长命永康镇派出所杨必昌所长带人赶赴艳阳,自己也亲率刑警大队长王国勇、法医陈荣华等8人连夜冒雨出发。
山道崎岖,红泥路滑。李副局长带的一路民警在雨夜中艰难跋涉。直走到翌日中午12点,精疲力竭的8名民警才到达了艳阳村。口渴肚饥,真想痛快吃顿饭,美美睡一觉。但一想到案情紧急,时不我待,大家只得就着发浑的山泉随便啃几口自带的干面包,然后便约上查正荣带路直奔鬼树林。
到达目的地,天也放晴了。尸骨俯卧于一条被山水冲刷过的干沟底。看样子尸体原先应该是埋于土下的,进人雨季,山水下来把表土冲走,才使得尸骨大半**于地面。
刚走进鬼树林时,李正东推测,这遮天蔽日的林子里肯定潜藏着各种猛兽,那副骨架也许是猛兽吃人后留下的。可到了现场,他马上否定了刚才自己的推测。首先,野兽撕咬,不可能留下完整的骨架,而眼前这具白骨,除了头颅不见,其余完好无损;其次,野兽不至于把衣服也吃了―现场周围没发现一丝一缕布条条;第三,尸骨上有一棵被人砍倒的松树压盖,而野兽是不会把人拖去树下掩藏的。
会不会是这人砍树被树压死?如果是这样,砍刀应该在附近。
“注意找找,看尸骨周围有没有砍刀。”李正东吩咐大家。
什么也没找到。
李正东说:“很明显,死者是被谋杀。凶手转移了死者的头颅和衣服,其用意无非是不让我们查清尸源而已。我敢肯定,头颅和衣服就埋在这片林子里,而且离此地不会太远。”大伙点头赞同他的推论。
法医陈荣华对尸体进行勘验。从无头骨架的长度推断出死者身高1。65米至1。67米。根据骨盆特征认定死者为男性。至于死亡时间,陈法医吃不太准,从尸体无肌肉组织这一点看,他认为该尸已经在这里躺了至少半年。没有头颅,鉴定年龄有一定的难度。工作态度一丝不苟的陈法医深深懂得,尸勘是命案侦破的第一步,成败都取决于这第一步。在没有十分把握的情况下,他绝不妄下结论。为了慎重起见,他干脆用塑料布把整架尸骨裹了,不避脏臭不辞辛劳地带回县公安局,求教于法医出身的局长左毅。
左局长是资深法医,“翻尸弄骨”10多年,经验比较丰富,他仔细勘验了尸骨,询问了现场环境、气候、温度等情况,认真看了陈荣华拍回的现场照片,提出两条意见:1.根据尸骨耻骨联合面的形态变化和其他一些特征分析,死者年龄在26岁左右;2.根据骨骼的坚硬程度和外表的色泽变化,结合现场气候情况,考虑山水冲刷将软组织剥离干净的因素,参照覆盖尸体的松树的干枯程度综合判断,其死亡时间大约两月左右。
左毅将意见转告李正东,指示专案组围绕失踪的段安洲等3个缅甸人展开侦查。鉴于艳阳是贩毒黑道上的一个转运点,3名缅甸人又来得蹊跷,建议李正东把贩毒因素考虑进去。还说他已经派出缉毒队4名队员前往艳阳协助专案组破案。
正确的法医结论,为破案指明了正确的侦查方向。
专案组初步调查得知,段安洲27岁,身高1。65米左右―与鬼树林尸骨特征基本相符。段安洲等人同时于4月16日离开艳阳后失踪―迄今将近两月,与左局长勘尸结论也接近。
种种迹象表明,骸骸很可能就是段安洲。素中素牵出大毒贩
王国勇和杨明强询问段明宣时,发现他神情遮遮掩掩,说话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王国勇和杨明强耐心地做他的思想工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帮他打消顾虑。为了掌握实情,两位民警干脆就住进段家,帮老人砍柴、挑水、修篱笆、砌猪圈。一边干活,一边跟老人聊家常,旁敲侧击了解段安洲的一些情况。越聊越觉得段安洲有问题,越聊越觉得那具无名尸骨就是段安洲。他俩把看法开诚布公地向段明宣讲了,并且郑重声明,案子不破绝不撤出艳阳村。希望老人说出实情,以便早日将杀人凶手缉拿归案。
段明宣被两位民警的诚意所感动,犹豫再三,终于实话实说,将儿子带着家丁武装贩运12000克毒品的事和盘托出。
果然不出左毅局长所料,此案与毒品有关!侦查凶杀案却牵出一桩跨国武装贩毒大案。真可谓案中有案,网中结网。侦查员们个个摩拳擦掌,更加抖擞精神去迎接挑战。
4名缉毒队员及时赶到,参加专案组并肩作战。
是夜,艳阳村村委会低矮的瓦房里一灯如豆。全体办案民警席地而坐。李正东把当天掌握的情况信息线索综合后向大家通报,然后分析道:“目前已知段安洲和他的两名缅甸同伙携带1支手枪3枚手榴弹贩运1200()克海洛因人境。他们在杨春华家住了3天,据杨春华讲,4月16日3人一道离去,迄今已近两月,而他们一直没有回到缅甸。有这样几种可能:其一,杨春华不知晓段等人此行的真正目的,段等人离开杨家后前往内地贩毒,或者已被内地公安机关抓获,或者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买主,至今还滞留在内地。
“其二,3人离开杨家准备往内地去兜售毒品,走到鬼树林,早有预谋或临时起意的两名随从为了贪占主子的毒品而将段安洲干掉―这一条如果成立,鬼树林中的尸骨就是段安洲。再有,从勘尸结果看,年龄、身高、死亡时间等好几项特征都与段安洲相似。
“那两名神秘的缅甸人既有杀人嫌疑,又有贩毒嫌疑。当务之急是应尽快搞清那两个的相貌特征,然后广发通缉,寻踪觅迹,抓捕他们归案。
“其三,艳阳村第一个接触段安洲等人的是杨春华,最后一个见过段安洲他们的也是杨春华。据缉毒队掌握,杨春华从前就有贩毒嫌疑,他的亲弟因贩毒被处决。段安洲出国前曾长期住在杨家,也许那时他们就合伙干过贩毒勾当。据此推论,段安洲带毒品回来就不会瞒着杨春华―这条推论如果成立,杀人越货者就不是那两名缅甸人而是杨春华了。说到这又给我们提了一个问题:如果是杨春华杀人越货,不可能杀一个而放走俩,他必须把段安洲主仆3人一起杀掉方能达到‘越货’的目的,否则剩下来那两个不会饶他。然而要杀3个人,又绝非他一人能办到。杨春华必须有3个以上帮手才合乎逻辑。
“不管怎么说,有一个严酷的事实不得不引起我们大家的高度重视:那1把手枪3枚手榴弹和万余克毒品一旦流人社会,后果将不堪设想。因此,我们哪怕就是不吃不睡苦死累死也必须尽早破案!”
接下来,李副局长给大伙分了工。
―王国勇带一个组在艳阳村走访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