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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无花季三(第2页)

本着从重从快的原则,扎女人屁股的家伙以伤害罪、流氓罪被逮捕并起诉到市法院。然而刑警们庆祝胜利的酒劲儿还没过去,那家伙指控公安局刑警打人致伤的消息便传到了市公安局大院。而且证据确凿,有医院诊断为证。那家伙确实断了根肋骨。

齐放被停职。

齐志远是从市委办公室主任老邸嘴里听到这消息的。老邸代表市委来医院看他,寒暄之后便扯到工作,进而便扯到最近中央号召开展反腐倡廉活动,等等。说着说着,便说到刑警队打人说到齐放被停职,说到公安局出了违纪问题真是可惜了,十几年的廉政先进啊。齐志远听着,脸色渐渐阴暗,继而胸部爆发出惊人的绞痛,后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傅铁闻讯赶到,铁青着脸冲老邸低吼一声:“滚!”老邸的脸原是白的,腾的一下红了,叫道:“哎你这个同志——”话没说完,傅铁的手指已戳到他鼻尖上:“滚!”老邸只好气呶呶地走了。

幸亏是在医院,幸亏医生护士抢救及时,半个小时后齐志远重新睁开了眼睛。他盯住傅铁,问:“这是真的?齐放的事?”傅铁点点头。老头儿便又问:“打算怎么办?”傅铁咬咬牙,迎住老局长的审视,说了四个字:“实事求是。”齐志远缓缓地点头:“好,好个实事求是。”便不再说话。

傅铁走出病房,迎面碰上红着眼圈儿的刘淑慧。刘淑慧劈头就问:“你知道那天齐放为什么憋了一肚子火?”傅铁问为什么,刘淑慧说:“是为你,为你怂恿我们老头子给吴书记打电话。”傅铁一愣,继而明白过来便酱红了脸庞。问:“你相信我是那种人么?”刘淑慧定定地看着他说:“我不知道。有的人地位变了品行也会变的。”傅铁说:“有的人是会的,可我不会,我宁可不当这个破官儿。我不跟你多解释,多解释倒像我表白自己了。我就告诉你一句,我是跟你家老爷子学当官的,你说我会不会干那操蛋事!”说完,怒气冲冲地往外就走,心里乱哄哄的不是滋味。

这是个大晴的天儿,傅铁走出医院大楼时眯着眼睛,只觉得眼前金星乱跳,头也昏沉沉的。他昨晚又熬了一个通宵。化工厂旁边几个村的农民把工厂砸了,说他们污染环境,地无法种了人也无法活了。事态平息下来已是天亮,鲜灵灵的太阳丝毫振奋不起代理局长的精神。此刻又是这么一出,这个破官儿还真是没法干,烦,真烦。傅铁把自己扔进桑塔纳,冲司机小任没好气地喝道:“开车,挑没人的地方跑,爱上哪儿上哪儿!”

小任开着车在郊外疯跑了一个下午,苗林和李振光这两个老头子在傅铁办公室门外碰了锁头。

苗林拉了李振光来为齐放说情。

苗林近来有些变了。自从和妻谈判之后,虽然还住在那小单元里,但时常回家走动走动,坐在沙发上看妻子教钢琴课,或是拎个菜篮悄悄下楼到农贸市场买菜去。他又买了副渔竿,到城外渔场去过两趟,第二趟竟提回一条三两左右的鲫鱼来。兴趣是慢慢培养的,他对别人说也对自己说,挺有个退休老干部的派头了。

可听到齐放被停职他动了心。他和齐志远多年搭档,感情深远,尤其佩服老齐那股子憨直。再者,从对自己儿女的几分失望,转而对齐家父子的羡慕,久而久之便对齐放很有几分喜爱。他知道这件事对齐志远是个多大的打击,他不敢相信齐老头儿会经受住这打击。复复杂杂的感受在心里翻滚了几天,他决定豁出这张老脸和许多年的清正名誉,为齐放说一句话。

李振光则想得更简单:打人是不对,可没打好人啊,批评教育也就可以了。所以苗林一找他,他就来了。

可傅铁不在,没人知道他哪去了。李振光说:“这小傅可真逗,怎么也不给值班室留个话?局长嘛,找不着还成。”说着便想让值班员开电台呼傅铁。苗林不动声色地想了想,拉了李振光下楼去了。

到了院里正碰上市委吴书记从那辆红桑塔纳车上下来。两个人对视一眼便迎了上去。寒喧几句之后,苗林淡淡笑道:“这是为处理齐放而来吧?”吴书记推推金丝眼镜说:“不是。我来找傅铁,让他陪我到医院看看老齐去。”苗林说:“我听说老齐又犯病了,挺重。自然是为了齐放的事了。”吴书记听了看看他,又看看李振光,不说什么,点点头往楼里走。李振光叫了一声:“哎,小傅不在。”吴书记停了一停,便转回来,又看一眼苗林,看一眼李振光,思忖了一下,才慢慢地低声说道:“你们两位老同志可能认定我会借齐放同志打人这件事挟私报复了,可你们错了。我儿子吴彬的事我绝没有说过一句不该说的话,我以共产党员的身份起誓。有人到公安局来活动,我分析是我爱人背着我干的,我批评了她……”说到这里他出了汗,很艰难的样子。于是他摘下眼镜来擦,于是他那双凸出的鱼眼便暴露无遗,眼球很湿润,仿佛是泪。

苗林叹口气,说:“你干吗和我们说这些?我们……”吴书记忙说:“我知道你们会不信,这个年代很多人是太为自己想了。说实在的我也想过为儿子……可在你们这面廉政红旗面前我那样会永远良心不安。我要去看老齐,是想和他说说这些话的。过去说他也许不信,可今天说他该信了,因为他和我有了一样的痛苦。我们都知道在大是大非面前该怎么做,可儿子毕竟是儿子……”

他的嗓子里似乎有痰,说到这儿哽住了。愣了愣,便戴上眼镜,把一切想说的话都藏到镜片后面去了。他又是一个书生气很足的市委书记了。他钻进汽车,像钻进一个可遮蔽一切的蜗壳。他就这样走了。

“我们还找傅铁么?”许久,李振光问苗林。苗林抬头望望天,又低头看看地,慢慢地说:“我们老了,真老了……”

转眼到了冬季,又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下了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雪把县城包裹起来,仿佛一个俏丽的少女转眼成了丰腴的妇人。她穿一袭洁白的冬装,兴致勃勃地扭动着迷人的身体,向人们显示她凸凸凹凹的曲线。

在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里,三个退下来的公安局长聚在李振光的单身宿舍里,摆开一桌不太丰盛但很实惠的酒菜。

齐志远出院后不敢喝酒,端了杯可口可乐说:“过了年,我就算把顾问这个帽子摘了,无官一身轻,和老苗钓鱼去。傅铁这小子不错,新上来的罗大可啊、肖胖子啊,也不错。咱们——”苗林笑吟吟地指着他说:“哎老齐,可是你立下的规矩,今天不谈工作,只过年。”齐志远一愣:“好,不谈工作就不谈,本来也不该咱们谈。说别的。”三人都笑。

天南地北地扯了几句,便冷场。说什么呢?除了工作,除了这份几十年风风雨雨的工作,似乎还真没的好谈。默默地听着远方忽紧忽松的鞭炮,苗林幽幽地长叹:“唉,咱们呀,都是再也开不了花的树,只剩下一堆老叶子了。过去花开得旺时,人人都夸好花好花。这会儿,没准该敲敲咱的树干,说,这几棵老树,该伐了吧?”三个人又笑。齐志远说:“你说的也不全对,开过了花,咱还结果呢。”李振光说:“可结过了果,咱就像这会儿,光剩下杆儿啦。”苗林笑:“也许咱开的是‘谎花’,不结果。”三个人又笑,笑得前仰后合,齐志远边笑边说:“管它呢,反正咱开过花了。”

于是苗林提议大家说说自己办过的案子,说这就是咱们开过的花。李振光先说,我办第一个案子时还是治安员呢,有个小子偷了头猪。齐志远便说刚解放时剿匪如何如何,还捋起裤脚让苗、李二位看早已看过多次的伤疤。苗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问:“还记得从南山碾子屯挖出那个特务的事么?”李振光一拍桌子:“当然记得,我的初审嘛,他——”苗林说:“那是我第一次抓错人。”李振光一下闭了嘴,屋里一下子沉寂下来。许久,齐志远说:“可后来是你坚持为他平了反。”苗林点头:“那是朵实实在在的‘谎花’。”这回,谁也没笑。

正在这时门开了,几片雪花随着来人飞进屋来,携着一片寒气。来的是齐放和刘淑慧两口子,刘淑慧打开抱着的书包,掏出一只饭盒,打开,是热腾腾的腌香椿炒鸡蛋。齐放似比以前瘦了些,显得有几分深沉了。他受了处分之后自己要求调离公安局,声称绝不给公安局抹黑。现在他是蜂溪宾馆的保安部长,西服革履的,让他原来那些刑警部下眼红。两口子不多说什么,知道多说会搅了老人们的兴致,放下菜便告辞。齐志远喊一声:“雪大,别摔了。”齐放从门外回一句:“摔过了,不怕。”

苗林尝一口鸡蛋,赞道:“老齐,你有福气。看我那儿女,在美国的,大概早忘了中国年了,连个电话都没打。在省城里的,跟男朋友去广州了,也见不着影……”李振光的脸沉下来,猛嘬了一口酒说:“老苗,你该知足了,孩子有出息,比什么不强啊。我呢,回家都怕儿子宰了我。”说着,红了眼圈儿。齐、苗二位看着他,一时也不知劝什么,沉默间想起许多故事来,酸涩便涌上心头。

雪还在悄悄地下。积雪压音,天地间仿佛安静了许多,连鞭炮声都稀疏了。李振光闷闷地说:“下一代会像咱们这么死心眼么?”齐、苗二位都不回答,各想各的心事。窗玻璃上突然红了一下,不知是谁放了一只烟花。

雪下了一夜。

当第二天早晨市公安局长傅铁陪着李振光的妻女推开小屋的门时,三个老头儿挤在那张拼了两条凳子的单人**睡得正香。

大清早便赶了二十里路又说了许多话的公安局长又冷又饿,可他看着老头儿们突然觉得心里满了,满得要溢出来,满得要形成无数条小溪,缓缓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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