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兴剑更加握紧了她的手,深情地说:“你是太爱我们了!但在人生的道路上,有时会出现这样的机遇:我们最终都会殊途同归,而且会走得更远,更好。”
凌丽思索着他这番话,觉得另有深意。难道他妻子又同意离婚了?她想问,却没开口。凌丽还是那么矜持,她并不清楚内情,一切只靠猜测,以至于两人的误会越来越深。
正巧凌翔来找母亲,他站在操场边,无意中看到凌丽与乔叔在一起,又被顺风飘来的几句话灌进耳朵,得知了两人的恋情。晚上在招待所,一向乖巧孝顺的凌翔发作了。
他直率地质问母亲:“妈,我想知道,我父亲究竟是谁?乔兴剑是不是我父亲?”
凌丽楞住了,她一直对儿子说,他父亲死了,凌翔从没细问过。她觉得儿子大了,应该跟儿子说真话。
“不,他不是你父亲。在我怀孕的时候,你父亲抛弃了我们……”
她说了详情,凌翔听了更生气,又问母亲:
“既然如此,妈你当年为何不去找父亲问个明白?问他为啥要离婚?还有,你为何要编瞎话来骗我?说我父亲死了?”
凌丽怔住了,只好喃喃地说:“我,我是不想让你对自己的父亲失望……”
凌翔也顿了顿,又干脆地问:“妈,你为何跟乔叔有感情,却没走到一起?”
“我们那个年代发生的事,你们这一代根本不明白!”凌丽被触到痛处,也很生气。
凌翔见母亲生气了,也气闷地冲出房间,却发现乔兴剑就站在门外。他不能对乔叔发火,只好郁闷地离开。其实他内心一直都希望,乔叔就是自己的父亲。
凌丽跑出来,看见乔兴剑很不好意思,此时她心力交瘁,对儿子的提问感同身受——她也好希望凌翔就是乔兴剑的亲骨肉,希望他就是自己的丈夫。他脸上不断增加的自信和从容让她认识到,他才应该是她的“真命天子”!但造化弄人,命运却让他们一再错过。
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漫步到操场上,都在星光下打量着对方,发现若干年过去,心爱的人一点都不显老:他仍然面庞刚毅,身姿挺拔,矫健有力;她也依然肤色白晳,头发黑亮,楚楚动人。他们都心潮澎湃,又都想刻意营造一种轻松愉快的谈话气氛……
“你都看到了,下一代可真任性!所以我希望,他以后只当飞行员,别当试飞员!”凌丽缓缓开了口,“你今天讲的故事很感人,但也很可怕!没有一个母亲想让儿子干这行,那是在刀尖上行走,用生命去开拓事业。尽管我是飞机设计师,也不希望这样。”
乔兴剑摇摇头,“我不同意你的说法,我相信你心里也不会真这么想,你知道试飞对于研制飞机的重要性,也知道我跟你都是为了大飞机而活,否则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凌丽硬着头皮,恨不得咬着牙地说:“就算你说得对,但这事也不可能。何况我早就发过誓,再也不去你们试飞站了!那是个是非之地,我怎么会让儿子进去?”
“你再不去试飞站了?”乔兴剑笑起来,“那不可能,那就意味着你再也不搞大飞机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飞机设计师和试飞员密不可分,好飞机都是飞出来的!”
凌丽不禁无语,楞了一下才说:“好吧,就算你说对了,我们都是为大飞机而活。但那是我自己,不是我儿子。他可以去走另一条路,比如当民航飞行员。”
“他的路让他自己选,你可别为难孩子。”乔兴剑忙说,“我也喜欢凌翔,他差一点就是我儿子!他身上有一种大无畏的精神,正是试飞员的品质。你有没有想过?你儿子可能会跟我们一样,今后也是为了大飞机而活?好飞机是飞出来的,好男人也是……”
“不行,我还是不同意,但现在说这个尚早……”凌丽生气地把他推开,想了想,又回头说,“不过,你等着吧,我迟早要让你飞我设计的飞机,否则我们都白活了!”
乔兴剑在月光下看着她柔美皎洁的脸庞,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是啊,我们必须这么做,否则我们就白白牺牲了自己的爱,还有青春年华……”
凌丽眼里涌出泪来,她又朝他走了几步,两人离得很近,她能清楚听到他平和的心跳,均匀的呼吸。他们久别重逢,畅诉离情,心潮起伏,情难自抑,而他还是那么从容有致,镇静自若,没有一丝对生活的埋怨和前途未卜的担忧。这正是一个试飞员的节操,是她在精神上永远的爱人,她怎能不为他骄傲?她也尽量平静了心绪,跟他告别。心想:既然我们都没抛弃对方,也许有一天,我们还会重聚?乔兴剑望着她的背影,也露出微笑。
乔兴剑又在学院呆了几天,手把手地教凌翔在教练机上飞,严格帮助他进行体能训练。凌翔也跟乔叔促膝谈心,好希望能知道父辈的爱情故事,乔兴剑却不愿跟他说,让他去问他母亲。乔翔不好意思对凌丽启齿,只把乔兴剑当作自己的人生楷模,决心要做他那样的人,今后叱咤长天。于是凌翔学习到乔兴剑的严谨和一丝不苟,包括饮食有节,滴酒不沾,控制体重,按时作息。每天早起晨跑,雷打不动。经常打球,加强体力,提高肌肉的灵活性。同时保持充沛的精力,在学校的各项高能和复杂的训练课目中,也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敏锐的反应和有效的控制,令乔兴剑看了大感欣慰,觉得这孩子真是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