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别问了!”甘素芬难以说出口,“总之,小凤,我不同意你跟凌翔好!”
正巧陆云飞听说江小凤回来了,也来看望她。江小凤一向喜欢把这些童年的男性伙伴玩弄于股掌之上,于是就故意抬高凌翔,以此来贬低陆云飞。
“云飞,你的好朋友现在都是副机长了,在天上飞呢!”
“是吗?”陆云飞浑然不觉,反而深感欣慰,“凌翔好棒!我真为他高兴!”
江小凤继续刺激他:“你不是要当飞机设计师吗?告诉你吧,凌翔的妈凌阿姨更厉害,听说她正在为她儿子,设计一款新的支线飞机!”
“哇!他们母子俩真是太棒了!我要好好向他们学习。”
陆云飞觉得这是一股激励的力量,他也要尽快返校读研,毕业后就回飞机厂工作。
陆天放在养子收拾行装回校时,才得知这个新情况:原来凌丽在搞支线飞机!陆天放如获至宝,忙去找潘重商议,说阎良的设计团队在搞支线飞机。潘重打电话了解情况,得知凌丽等人果真在自行设计支线飞机ARJ,还绘制出部份蓝图。潘重和陆天放都为之一振,看到了新的希望。陆天放是个有心人,查过很多资料,说2001年美国911事件后,全球航空事业萎缩,各国都在竞相研制小成本的支线飞机,美国、法国和巴西也在大力发展支线航线,形成了激烈的“空中对决”。潘重听了更觉得,中国也该抓住先机,抢占这个市场。
潘重召开中层干部会讨论此事,大家都挺振奋,说西安同行出了成绩,我们也要迎头赶上。设计室主任张鸿奎却不同意,说要搞就搞150座以上的大飞机,小打小闹没意思。别的设计师也犹豫不决,说在中国大飞机发展史上,曾有过“支线与干线之争”,张鸿奎的意见值得考虑。潘重却说:我们要总结“运十”的失败,除了资金问题,更重要的也有市场问题。如果飞机设计不能结合市场需要,设计出来的飞机就会没人要!张鸿奎很生气,说“运十”都飞到西藏去运货了,你还不肯承认它?陆天放对“运十”更有深厚的感情,不容任何人抵毁。潘重拿“运十”来说事,让他觉得很委曲,张鸿奎又从中挑拨,这个会便不欢而散。潘重认为知识分子都有书生意气,陆天放也未能幸免,很难说服他们,决定先去摸底。
西安的飞机厂就设在阎良,与试飞站一墙之隔,也是个万人大厂,规模比上海的飞机厂大很多。这个厂一直生产和研制大型运输机,在中国航空业的地位甚至超过了上海。在研制“运十”和MD——82时,西飞做为兄弟老厂,给予了上海很大支持。但在中国大飞机的发展史上,也有过“东(上海)西(阎良)之争”,这两个厂既是竞争对手又是合作伙伴,对于谁在项目中担任总设计和总装配,总是相争不下,南辕北辙,难以走到一起。由于西飞地处三线,实力较强,又号称“中国西雅图”,相比之下,优势略胜一筹。
潘重独自去阎良考查,他进了厂子就东瞧西看,点点滴滴都不放过。他觉得这里的厂房设施也比较陈旧,看来航空业的大厂日子都不好过。但这里也给了他一种生气勃勃的新气象,无论在道路上还是在车间旁,到处都是与飞机有关的标志、标识、标语口号,甚至还有栩栩如生的雕塑,让人看了心潮澎湃,不得不为之叫好。潘重相信,这里的设计团队必然是一支坚守执着、技术精湛、责任心强、素质很高的队伍,不禁暗暗羡慕。
西飞的设计室和飞机设计所是两个牌子,一套人马,办公场所虽在厂区,却很安静,两旁绿树环绕,只能隐隐听到发动机的声响。他打听到凌丽的办公室,一边走去一边想,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他早就听说过她很多事——埋头苦干、精明好胜、追求完美、业务能力强……他也一直为自己的厂失去这个人才而感到遗憾,甚至与她相见恨晚。
很巧,凌丽正好独自一人在设计室,只见她俯身在绘图板上,旁边的图纸堆集案头很高一叠,让潘重看了很感动。他走过去一瞧,原来她是脸靠着绘图板睡着了!她握在手里的铅笔尖正落在面前那张图纸上,把纸都戳破了,但她却没醒来,可见她有多累……
潘重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得低低咳嗽一声,惊醒了这个辛劳的女设计师。
凌丽立刻醒来,抬头看见他,沉了沉,才问:“对不起,你是谁?”
“我从上海来,是你的同行!”潘重热情地伸手给她,笑道,“这次见面很让人感动啊,佩服你的坚韧刻苦的精神,但你也要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垮了!”
凌丽没去握他的手,却看了看被戳破的图纸,不好意思地笑了,“怎么会睡着了?竟把这图纸弄破了!真可惜,还得再花时间重新绘制。”
潘重郑重其事地说:“我相信对你来说,几寸长的铅笔也是重千斤哪!”
凌丽这才认真打量他,跟他热情地攀谈起来。潘重满心欢喜地说明了来意,凌丽听说他是飞机厂的新任厂长,上海要跟西飞一起搞支线飞机,立刻表示不赞成。
“这不行吧?”她说,“这可是我们西飞人的心血啊!”
“可你也曾经是我们飞机厂的人啊!”潘重早有准备,侃侃而谈,想说服凌丽。“不管上飞还是西飞,都是中国航空工业的一份子。为了研制大飞机,我们这几个飞机厂包括成都和沈阳,都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再说我们这么多年设计了多少飞机?那些最终没有飞起来的飞机,应该给我们一个教训了——如不集合全国航空业之力,不抓住支线开发的契机,这场空中对决我们就输定了,世界航空领域将永远没有中国的一席之地!”
凌丽被他说得心里热呼呼,她望着窗外那棵挺拔的绿树,发现春天又来临了,那棵树上的叶子青翠、碧绿、鲜嫩,微风吹来,叶片飘动,显得那么生机盎然……
她情不自禁地想:上海来了一个好厂长,看来我们航空业的春天也来临了!
他们又谈了一阵,凌丽便彻底被潘重说服,她心里也升起一股豪迈的**,决定要用自己手中那枝笔,为中国的大飞机研制画下最最重要的那一笔。
正好西飞发起了由17000名自然人和5名法人设立的“西飞国际股份公司”,要为中国大飞机放手一搏!在凌丽的牵线搭桥下,潘重率上海的飞机厂也加入其中,并且联络哈飞公司等六家航空企业,各投资十万元成立了研发团队,形成了一个“民间研制联盟”。他们发誓:“赴汤同往,蹈火同行!”即使国家不投入,自己贷款也要干下去!
张鸿奎也是西工大飞机设计系毕业,方强的同班同学。他不乏小聪明,脑筋会拐弯,但有私心,看重个人名利,爱说怪话发杂音,还喜欢搞小动作。他不满这个“民间草莽行为”,居然偷偷给上面打报告。正逢中央另有想法,六厂合作便被叫停,“西飞国际股份公司”也被解散。两边的设计师不能理解,悲愤之余,都分别给中央写信,纷纷叫屈。
潘重第一个醒悟过来。他立刻召开厂委会,对大家说:“是我们做错了,不应该搞民间行为,要把这个大飞机的方案和项目变为国家意志,争取上面的支持。”
众人都同意这个做法,陆天放率先在互联网上发表文章:“千古奇冤叹运十”,搏得潘重赏同。接着凌丽在阎良有所感应,也找了几个同事,分别在互联网上发表了两篇文章:“高处不胜寒”和“望断南飞雁”,探讨“运十”的成功与失败,呼吁国家安排大飞机研制,影响甚广,引起中央及各方面重视。国务院的一些重要会议都提到大飞机项目,专家院士联名建议国家将航空工业置于战略产业的高度,第三次吹响了大飞机进军的号角。
2003年,中国大飞机的又一个研发项目“ARJ21-700”终获国务院批准,这个新型的涡扇支线飞机列入了国家“十五大”计划的12大高科技工程之一。上海和阎良飞机厂的员工都欣喜欲狂,跃跃欲试。潘重高瞻远瞩未雨绸缪,叫陆天放给江树森打长途,让他赶紧回国。
众所周知,美国的波音公司研制出了世界上第一架成功的喷气客机,开启了人类远距离旅行的创新时代,波音飞机在世界航空史上具有最令人激动的篇章和闪烁光辉的重要一页。公司基地在西雅图的华盛顿湖边,一池碧蓝色的湖水环饶厂房,背靠着白雪皑皑的瑞尼尔火山,天水交映,风景优美。在这里工作的人可以说是幸运儿!江树森率领田一民、李金山等技术工人在这里干了好几年,也时常觉得自己受到了命运的眷顾。
这里的每一个环节都是严谨的,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飞行安全,从而形成了综合的技术优势。江树森等人踏实工作,任劳任怨,学到很多东西。有些人英语不过关,全靠手势交流,也掌握了不少先进技术,还跟波音的技术人员建立了良好友谊,常被邀请到他们家里或农庄去做客。工人见他们的房舍如此漂亮,都羡慕不已。江树森尤其深得美方青睐和信任,波音高层一再许愿,要给他申请绿卡,均被他拒绝,因为他始终心系自己的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