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那么肯定?你就那么信任我们?”陆云飞感到内疚,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我相信你和我妈。”凌翔坦然地说,“你们都是最棒的!还有那么多优秀而且认真负责的设计师,你们一定会创造奇迹,让这款飞机飞起来!”
陆云飞听他如此赞扬,心情反而变得恶劣。他一直想告诉凌翔有关王领先的事,但也怕他心情会不爽。想到王领先已经插足其中,他很生江小凤的气——放着凌翔这么优秀的小伙子,却跟一个富二代跑了!不就是因为他有钱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怎么才能懂得,钱跟人相比真不算什么?陆云飞在工作时不便对凌翔提及此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所以才压不住性子发怒。现在他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一下好朋友,引起他重视。
于是他假装轻描淡写地问:“哎,你跟小凤最近怎么样了?”
陆云飞的反常早已引起凌翔的注意,现在又听他这么问起,立刻心中一疼,几乎明白了大半。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视着窗外,在这寒冷的黑夜中想起了很多温馨的往事,那都是可以温暖他一辈子的事。他似乎在濛濛水雾中看到了那个漂亮但有些爱慕虚荣的女朋友,他早就忧愁地发现了她这些弱点,但在一个恋人看来,这不算什么,女孩子就是喜欢美嘛!但他更希望她能跟自己一道前行,不要落在生活的后面。他又望着面前的好战友,他会为了祖国的航空事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而现在他却为自己的爱情焦虑担忧,紧锁眉头。凌翔忽然觉得,他跟陆云飞都已经从这个弄堂里的两棵小树苗,成长为支撑自己事业的参天大树了!他可不想让自己和朋友的心思,都放在一些个人的小事上……
于是他决断地对陆云飞说:“云飞,我现在不想再提小凤的事,目前设计所遇到了这么大困难,我们所有的心思,都应该放在飞机上,你说对不对?”
陆云飞深感意外,长长吐了一口气,继而又感到极大的欣慰。他立刻点点头,一字一句慎重地说:“太有同感了!翔子,我们真是志同道合,都没有那些小情小绪。”
他对服务员打了个响指,快活地说:“来两杯酒,我们要浮一大白!”
设计所为了减重问题而焦头烂额,飞机厂却是风生水起,甚至花样百出,为了达到宣传中国大飞机之目的,竟在网上公开征集“ARJ21-700”的名字。喜欢凑热闹的上海人积极支持,踊跃参加,很多提意,五花八门。最终根据多数人的建议起名为“翔凤”。公布这名字时,设计所的年轻人也跟着一阵欢呼,毕竟他们都爱好幻想,听着这名字,就仿佛自己设计的飞机已经从笔下起飞,跟蓝天白云作伴,万里江山都展现在脚下似的……
陆云飞却发现这名字暗合了凌翔和江小凤的名字中最后两个字。就对凌翔说:
“真巧!我们的飞机叫翔凤,正是你跟江小凤两人的名字组合!”
凌翔感到很奇怪,他跟陆云飞有了那个约定后,好朋友还是忍不住一再提起江小凤,并且神态诡异,拐弯抹角,可能真是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出了一些岔子?
凌翔也有些放心不下,周末便去了江家。上了楼,敲了门,恰巧是甘姨来开门,说江叔和小妹都在厂里加班,小凤也在航班上,家里除了她和江胜田没别人。但刚开门时,凌翔却听到屋里有清脆的人声,不像是衰老的江爷爷和甘姨在说话。凌翔很想进屋去瞧一瞧,他从小在这间房子里长大,跟她们双生姐妹嬉戏在一起,对这儿很熟悉。甘姨却把住门不让他进,说江爷爷正在午休,不能惊动。凌翔无奈之下,只好离去。他走到楼下,又朝江家的那扇窗户望去,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窗帘边一闪而过。凌翔尽管性格坦**,也有些郁闷,觉得自己受了捉弄。他在楼旁的花坛边坐下,回忆起了儿时的往事。那时小凤姐妹俩最爱跟他和陆云飞在花坛边玩耍,他们四个有时竟围着这花坛奔跑起来。江小凤身子灵活,脚步轻快,江小妹则喜欢撒野,像男孩子一般顽皮。她高兴起来,还会学两声鸟叫,声音那么清亮,叫得那么婉转动听,江小凤就笑弯了腰,活像一只美丽的凤凰鸟……
凌翔想起儿时的情趣,心里一阵酸痛。他一直以为,他们四个人的友谊会一直维持下去,即使不能成为终身伴侣,也会成为事业上的好伙伴,这比血缘还亲的精神纽带将永远把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密不可分。现在他跟陆云飞和江小妹都做到了,他们在航空事业的辉映下走到一起,而江小凤却掉队了,离开了。她以后的人生又会出现什么变化?
凌翔沉思默想了一阵,又对那扇窗户望了最后一眼,才起身走开。这时他的心已平静下来,决定今后跟心爱的姑娘保持一个距离,而把全副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次日上班时,凌翔突然对设计所里的年轻人提议道:“我们别叫它‘翔凤’了,很拗口,不如给它取个呢称,也算是谐音,叫它‘阿娇’吧?”
“阿娇,这名字好。”陆云飞有所感应地看了凌翔一眼,“而且也很女性化。”
凌翔笑了笑,没说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和用意都瞒不过好朋友。
众人也挺赞成,并无异议。“阿娇”一直解决不了减重问题,成了没人要的孩子!原有的订单都可能取消,谁会要一架重得几乎飞不起来的飞机?陆云飞和同事们每天都在为它的体重而发愁,经常都在念叨着:“阿娇呀阿娇,你怎么还那么胖”?
江小妹也在念叨着:“我的小心脏呀小心脏”!
她知道凌翔回上海了,也不满姐姐的朝三暮四,却顾不上跟江小凤深谈,因为发动机采购又遇到困难,这个最重要的任务采购包谈判艰难,持续几年也没谈下来。虽有朱杰指点迷津,江小妹仍是心烦意乱,美国CE公司提出很多苛刻条件,都不是她能解决的。她向部门经理汇报,上面也没有好主张,因为设计遇到难题,此事便被放在一边。
江小妹想放松自己,就约姐姐去逛城隍庙,吃小吃,趁机跟她聊聊,江小凤拒绝了,说她另有事。于是到了周末,江小妹就独自去了城隍庙。上海的高楼大厦在全国都有名,好比密密麻麻的钢铁森林,越到郊外开发区,那些新盖的大楼就越高越密。偏偏在市中区保留了一些旧时的建筑,包括上世纪的西式楼房,古朴典雅,和现代化的高楼交相辉映,更加呈显出这座大城市不凡的底气。城隍庙就在这些旧城区的中心地段,周围好几条街,都是商铺林立,栉比鳞次,人流熙攘,热闹非凡。行人走在其中,似乎回到了民国时代,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新鲜感觉。这里的时装店和小吃店也是一家挨一家,因为快到年底了,打折挺多,价格便宜。江小妹独自逛着,不禁意兴阑珊,心想若是陆云飞也在就好了!
突然,她放眼望去,看见江小凤和王领先正在一家商铺门口站着,似乎在购买一件穿在木头模特儿身上的白色旗袍?江小妹立刻躲在行人身后,偷偷望着他们,同时屏息凝听。只见不一会儿,姐姐就把那件旗袍穿在自己身上,然后左右扭转,让王领先看着。她脸庞秀丽,腰身纤细,嫣然一笑,四周粉黛无颜色,众人的目光都投在她身上。王领先也笑成了一朵花,立刻掏钱付账,然后两人便提着购物袋,亲热地相挽离去……
江小凤气死了!在她心里,凌翔就是神一般的存在,而陆云飞则是超人!她什么时候想到这两个儿时的伙伴,心里都会暖洋洋的。姐姐为什么竟会这样呢?
她回到家,就看见这旗袍穿在姐姐身上,下摆还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五彩凤凰。母亲正在赞赏,说这可是真丝缎料做成的夹层旗袍呀,冬天穿着也不冷。今年过节时走亲戚,就穿出来让大家看看,也给他们养养眼。这一定很贵,有钱人才买得起……
江小妹不愿再听母亲啰嗦下去,立刻把姐姐拉回她们两人的屋里,逼问道:“姐,这是怎么回事?谁给你买了这件昂贵的旗袍?”
“这旗袍并不贵呀!”江小凤忙说,“我认识一个画家,这凤凰就是他画的……”
“是不是王领先?”江小妹又逼问她,“你真的跟他好,把凌翔抛弃了?”
“别瞎猜。”江小凤忙说,“我跟他只是一般朋友。”
“得了吧!今天在城隍庙,我全看见了!就是那个王领先给你付的款!”江小妹忍无可忍地叫起来,“姐,我真是不可理解了!我早想跟你说,这几年,你变了!”
“你胡说什么呀?”江小凤不满地走向门口,“算了,我的事儿你别管……”
江小妹一步抢到门口,拉住她,愤怒地吼道:“姐,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那些富二代,有钱人,他们的心地你并不清楚,别看他今天肯替你花钱,宠着你,谁知道他们明天会干出什么事来?而云飞、凌翔他们就不一样了,咱们对他们知根知底,他们也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所以,姐,你别糊涂了!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啊!”
“好了,别再说了。”江小凤把她推到一旁,“我的终身大事,让我自己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