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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凤仿佛听懂了，就把深情的目光投向他，“我想听听这些人的故事。”

“好吧，但那些试飞故事，会让你惊心动魄！”凌翔也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我不怕。我想听。”江小凤又紧紧抓住他的手。“我应该了解你……”

他们把车停在一个山坡下，手拉手地上了山，站在山坡上，俯视着山下的墓地。风从很高很远的地方吹来，凌翔站得笔直，脸庞俊秀，自信而帅气。他望着那片渗透了烈士鲜血的土地，目光清亮，心潮激**，又格外淡然。就在这个地方，在一排排的松柏下，在乔兴剑和凌丽曾经见过面的地方，他的故事和试飞员们的故事，便随着风声灌进了江小凤的耳朵里。凌翔讲得**澎湃，她也听得扼腕叹息。从未谋面的英雄的故事感天动地，回肠**气，让江小凤也从过有过的热血满腔，终于理解了试飞这项工作的伟大含义……

这时，他们远远看见脚下的山道上，走来一个穿着素服的女人。山风吹拂着她那一头青丝和脸上蒙着的纱巾，使他们看不清她的面容。四下里很静，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她落寞而忧伤地走着，一看便知是烈士的遗孀。江小凤顿时对她充满了同情。

“你认识她吗？那位大嫂？”江小凤指给凌翔看。

凌翔摇摇头，“不认识，可能是哪位烈士的家属？她们常来看自己的亲人……”

江小凤不禁热泪盈眶，“她们走在这条路上，肯定满是对亲人的回忆和思念。”

“是啊，我听说试飞员的遗嬬，几乎没有再婚的。”凌翔感慨地说，“因为在她们心里，曾经用生命来叱咤蓝天的那个人，无与伦比……”

“我现在才明白那次在云南，嫂子们为啥要对我说那些话？”江小凤眼里含着泪水。

“那你现在怎么想？”凌翔温柔地低头看着她。

“我怕像她们那样。”江小凤想了想，又说，“但是我要跟你在一起……”

凌翔顿时心头一热，就满腔柔情地把她拥在怀里。

仅此一句话，但满天的阴霾都被风吹散了！他们相偎着在山坡上坐下来，身姿降低，再也看不见那一排排掩在青青松柏里的墓地，却能看见高高的纪念碑，还有碑上顶端那只展翅欲飞的雄鹰。它就代表着那些试飞英雄，曾经鹰一般翱翔天际，如今虽长眠在脚下的土地上，但炯炯的目光仍然深情地守望着这片他们为之献出生命的蓝天。

接下来的时间里，凌翔和江小凤找不到更多话来说，对于经历过生死考验和时间检验的恋人，现在什么话都是苍白的。他们就那么相依相偎地坐着，手拉手，头靠头，从下午到黄昏。看着蓝天白云，看着渺茫天际，直到青绿色的山坡被黛紫色的暮霭笼罩……

他们在一个农家吃了一顿朴素的晚饭，简易的院落里，一棵高大的梨树枝繁叶茂，白色的小碎花开满枝头，带来阵阵芳香。他们就在树下相约，要永远在一起。

凌丽刚去北京出差回来，心情很不好。两年前，她陪夏青回北京治病，辗转了几个医院才确定病情，竟是胃癌晚期！凌丽很着急，当时就要给陆天放父子打电话，却被夏青制止。她说我一个人惯了，能处理好，别影响他们工作。你也耽误太久，赶快回去。夏青还逼着凌丽对她的病情保密，凌丽握紧夏青的手含泪答应。她回到上海，一直不敢面对陆天放。陆天放当然也很关心妻子的病情，但他每次打电话给夏青，或者探亲去看她，妻子总说她只是胃炎，问题不大。夏青一直胃不好，陆天放听说后便释然了，只是叮嘱她少量多餐，照顾好自己。然后他工作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竟被两个女人一直蒙在鼓里。

这次凌丽去北京，又去医院看望夏青，她刚做完化疗，躺在病**虚弱不堪。

“夏青，你怎么样了？”凌丽坐在床边仔细观察，发现夏青骨瘦如柴，猜知她定是病入膏肓，不禁拉着她的手，流下泪来，“你怎么瘦成这样？”

夏青推开她的手，皱眉说，“别这样，你再哭，以后就别来看我了！”

凌丽听了闺蜜的抱怨，猛然噤声，恨不得收回眼泪。她听说现在很多人得了重病，都不愿告诉亲朋好友，就怕你哭哭啼啼去看望他，反而坏了人家的心情！何况凌丽知道夏青一向刚强，在感情上却是淡淡的，从来不会感时伤怀，她也只得把悲伤忍回去……

夏青又问了ARJ试飞的情况，凌丽尽量拣好消息告诉她。本来最近就喜讯不断，进入局方审定的试飞后，ARJ已经通过33本试飞大纲，做了300多项验证试验，285个表明符合性试飞科目，以及厚度高达30米的3418份符合性验证报告。在这些数字背后，意味着填补了中国在商用飞机研制领域的技术空白，也为中国民机适航审定体系的完善与发展留下了新的坐标。而在5258个飞行小时里，那些被誉为锻造中国之翼的“刀尖舞者”的试飞团队，几乎每一分钟都在用生命创造“零的突破”。在2942个试飞架次中，每一次起飞都是逼近危险边缘的探索，既要保证飞机与自身的安全，又要获得设计人员满意的数据……

“我们两个的儿子都很棒！”凌丽欣喜地说，“我们该为他们骄傲！”

“我也听说他们创造了传奇。”夏青脸上露出了笑容，“398个适航条款的验证，虽然我没有亲眼得见，但那些经典的传奇场面，却常常映现在我脑海里……”

“是啊，我每次来北京，开局方审查会都提心吊胆。”凌丽笑着说，“每次开会时，中美两国的局方代表都要看整个试飞过程，但每次看了都很满意，我们也如释重负。看来经过这么严格的审查后，ARJ很快就可以交付使用，真正飞上蓝天了！”

“好啊，你们这些飞机设计师，终于不用去跳楼了！”夏青幽默地说。

她俩都高兴地笑起来。但说了这么久的话，又笑了一阵，夏青很快就咳嗽起来，咳得止不住，居然吐了几口血痰！凌丽又被吓住了，心想她的癌细胞是否转移了？夏青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又严厉叮嘱她，一定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陆家父子俩……

“他们都战斗在第一线，千万别让他们担心，影响工作。”她虚弱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