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宝丝毫不动心,但听说他们将和上海评弹团同台演出,小心脏就怦怦跳起来,立刻明白了好朋友的意图,答应参加。他笨手笨脚地排练了一个月,居然跳的有模有样了。演出那天,他穿上一身白色小褂,大红灯笼裤,头上包着白毛巾,看上去活像是地道的陕北汉子!上海姑娘的评弹和陕北汉子的秧歌,是这天晚会最好的节目。陈大宝在台上跳得很兴奋,脸上满是乐呵呵的表情。下了台就去幕后找田萍萍,抓紧搭讪,聊得起劲。评弹姑娘们都说他又土气又帅气,田萍萍也对他另眼相看,答应今后跟他保持联络。
不久,田一民被评为“大国工匠”,陈大宝也调回上海,当了一个小组长,负责C919中央翼的装配工作。他在师傅田一民的带领下,很快成长为能工巧匠。陈大宝有了工作成绩,就去田家看望田萍萍,田萍萍见他今非昔比很高兴。田师傅猜知了徒弟的心事也不反对。他当晚吃饭时喝了不少酒,满足地微笑着,讲起几十年前的遭遇。那是在日军轰炸上海之际,田师傅一家也跟江胜田一样,老少数人都被日军的敌机炸死!他还很小,就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孤儿。上海人也死了很多,人们都愤怒而不平地呼喊着:祖国的领空,怎能容敌机侵略?从那时起直到现在,田师傅一直在昐望着中国的大飞机问世……
此刻他欣慰地对陈大宝说:“现在我终于等到了!大宝,你们可要努力啊,让我们的大飞机飞遍世界,让那些外国人还有小日本,再也不敢欺负我们!”
陈大宝听了热泪盈眶,他对田萍萍说:“我这才知道,你爸干工作的劲头从哪儿来?他是想为咱中国人争气啊!你放心,我跟着你爸,还会干出成绩来,”
一席话打动了田萍萍,她轻轻握着陈大宝的手,点头说:“我相信你。”
就在这天晚上,她答应了这桩婚事,又跟陈大宝说好,以后跟江家姐妹一起结婚。
试飞站的年轻人远离尘世,思想都很单纯,工作空间也非常干净,没有一丝杂念,生活上却平凡平淡,很多人独自承受着远离亲属的孤独,却能坚持长久地专注一件事。冰与火、理性与感性的碰撞,严谨的思维和冒险的精神,同时在这群人身上熠熠闪光。他们深知:“天上一分钟,地上一个月”,用智慧和勇气在科学、生命的边界做探索,而且把这艰辛的行业看做是浪漫的程途,面对天空与未来,只希望尽快达到终点——适航取证。
他们坚定自己的选择,一直在砥砺前行,不曾停歇。但很多方面都有损失,提级提干涨工资,都比不上厂里和所里的同事,他们却无怨无悔,仍然安心在阎良工作。试飞站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为的是一遍遍反复修改试飞大纲。试飞现场争分夺秒,只争朝夕,为的是更好利用试飞资源,减少漫长的等候。而保障大队则抓住短暂的间隙,上机排故解决问题……支撑他们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还是那深刻铭记的责任和深埋心中的理想——大飞机事业是国家的意志,人民的重托,等到“阿娇”取证那一天,才是他们回家之日。
此时上海的房价已经猛涨,临港毕竟离市中心太远,陆天放和甘素芬都很着急,催着陆云飞和江小妹在市区买婚房。他俩看好了一套小巧的二居室,又因一个紧急任务要赶回阎良去试飞。甘素芬得知上海房价又涨很焦急,不断打电话催他们赶紧回来买房。但一个月后他们才回来,这套新房已经涨了一百多万!他们肯定买不起了……
他们沮丧地正要离开,突然从里间走出一个人,叫道:“小妹,是你们啊?”
回头一看竟是王领先,江小妹不知所措,陆云飞却反应极快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父亲就是这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王领先高兴地说,“你们是来买房的?欢迎呀,我们开发的这套房,地理位置优越,价格合理,卖得很快,没剩几套了……”
陆云飞无语,江小妹又飞快地问:“你不是搞艺术吗?怎么又来卖房了?”
“还不是为了那件事。”王领先叹息着,“不好意思,当时我逃婚,把你们都得罪了!但我是真心爱小凤,只是我父母……嗨,不提这事了,但我从此也没心情搞什么艺术了!”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王领先又说他已结婚,有了两个孩子。江小妹这才发现他胖了一点,红光满面,看来心情也不错。陆云飞不想再跟此人聊下去,就拉着江小妹欲走……
“别走啊,你们不是来买房吗?”王领先叫道,“我给你们优惠。”
“可你们这房价涨得太快,我们买不起了!”陆云飞毫不客气,坦率又冷淡。
王领先怔了怔,不禁笑起来,“没关系啊,你们选上了哪套房?我可以无偿送给你们这套房,以弥补……哦,弥补当年我给小凤和你们大家,造成的精神损失!”
“不行,我们不能接受。”江小妹断然拒绝。
陆云飞也受到侮辱般地愤愤说:“对,我们不能接受,收回你的好心吧!”
他们又欲走,王领先连忙拉住陆云飞,急切地说:“哎,别想歪了,我这是……嗨,这么说吧,你们不是在造大飞机吗?那都是为国为民啊!我也想出一份力嘛!”
陆云飞和江小妹对看一眼,同声拒绝:“谢谢,我们还是不能接受。”
王领先见他们又要走,忙说:“那就这样,我以原价卖给你们,可以吗?”
陆云飞和江小妹低声商量了几句,觉得王领先态度诚恳,大有悔意,便同意接受。
办完购房手续,王领先恭敬地把他们俩送出门外,分手时,又热切地说:
“你们都是为国为民的英雄模范,我向你们致敬!我想起往事就羞愧难当,现在只能祝愿你们的新飞机早日成功,我会第一个去乘坐咱们中国人自己的飞机!”
那一刻,陆云飞和江小妹居然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王领先这样的富二代和生意人,也对中国大飞机满是赞扬和敬意!他们在众多好友里也享受着这样的赞誉,经常觉得自己还承担不起这样的荣耀。他们清楚那些炙热的目光,由衷的赞叹,殷切的期望,并不因为他们自身的奉献和成功,而简单真实地源于他们所从事的民机事业。所以,尽管外界的**很多,尽管年轻人都向往着挣大钱,开好车,住豪宅,但他们却坚定地会说一个“不”字,然后转身又去奋斗,好比西天取经一般地历尽艰辛,再次踏上那个伟大的征程。
江树森一直关心着试飞中心这批年轻人,就托陈大宝帮这几对快要结婚的年轻人集体装房子,陈大宝欣然同意,周末休息时,就带着田萍萍等人忙开了。
江树森快满六十五岁了,这个年龄在其它单位早已退休,而潘重却不肯放他走,说试飞保障大队是个重要岗位,绝对不能缺少他。他本人在飞机厂和试飞中心都是德高望重,大家商量好,要给他过一个生日。但是到了那一天,却根本顾不上!
2013年12月底,为了高寒试验的科目,试飞团队转战中国最北端的海纳尔,要在零下40度去验证飞机飞行性能的极限。这时离江树森的生日还有三天,虽然室外飘着小雪,但气温只有零下12摄氏度,江树森穿着厚厚的防寒服走在雪地上,并不觉得太冷。他走进临时办公室,试飞团队的人也在议论,大家都很沮丧,备感失望。
“怎么回事?气象预报显示,最近几天温度都不会太低。”陆云飞说,“我们需要零下40度的极寒,这是适航条款的要求。我手上还有16项与高寒有关的试飞科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