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也望了望门外,不禁笑起来:小宛子,你要端茶倒水,就快进来吧!
我没想到自己又被抓了个现行,只好神态颇不自然地走进去,对纳兰说:公子,小宛子特来请示,不知给客人沏什么茶才好?
纳兰笑笑说:曹公子不是外人,你尽管拿好茶沏来!
曹寅仔细地看看我:你这小书僮,是不是喜欢到处乱跑?
纳兰笑道:他是有些调皮,我也管不住。怎么,你在哪儿碰见过她?
曹寅跷起一条腿,仍在观察我:是啊,我好像在什么地方碰见过他!
纳兰不置可否,转对我说:这样吧,今天的客人除了子清,还有他阿玛……小宛子,你去把我柜子上顶上的那盒茶拿来!
他又对曹寅说;这茶有个可怕的名儿,叫“吓杀人香”,还是去年你阿玛进贡给皇上,皇上又赏了我阿玛,阿玛又赏了我,我都没敢喝。
曹寅笑起来:拐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我这个事主还没尝一尝呢!我听说过这茶,说是产于洞庭湖,一大片茶田只采得几斤,若用滚沸的水泡开了,茶叶得了热气,便会散发出异香,能把人吓一跳,对不对?
纳兰点点头,又对我说:你拿了茶叶,再去厨房烧一壶滚水……哎,水要用我去年收集的雨水,放在瓮里,埋在地底下的,厨房里都知道!还有,多泡一壶茶,送到厅堂里去,让曹公子的阿玛也品尝一下!
我答应着去了,听见背后曹寅对纳兰说:就你们这些文人罗嗦,泡一壶茶那个费劲儿啊!还说会享受生活,生活是什么?就是一壶茶吗?
我抱着茶叶与水罐匆匆离开,心里也在捉摸:生活是什么?每个人好像都有不同的理解。对我来说是尽快回家,对公子来说是写诗作词,对曹小子来说是追求格格,而对冯子剑来说,可能就是报仇雪恨了!
哎,说什么,什么就到,瞧,在花园长廊的对面,冯子剑正向我走来,他看见我,就不悦地问:你这么匆匆忙忙,又在为姓曹的忙活儿?
我随口说:还有他爹,他爹也来了,公子让我沏茶!
冯子剑如雷轰顶,一把抓住我,叫道:什么?他爹也来了?那个混帐……
我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你认识他爹?
冯子剑一拳砸在廊边的柱子上,两眼透出愤怒的光芒:我不认识……可我在睡里梦里也忘不了他,忘不了找他算帐!他就是杀害我爹我娘、还有我全家的罪魁祸首!是我江南士族最痛恨的告密者!那个曹玺……
我看了看四周,忙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哎,你没搞错吧?怎么会是他?我看过“四大名著”,最喜欢《红楼梦》,知道他后代是个好样的……嗨,我跟你说这些干啥?你又听不懂。算了,总之曹家的人,并不都是坏人吧?
冯子剑咬牙切齿:怎么会搞错?就算他烧成灰,我也能认出他!我正在想,了了这边儿的事儿,就回江南找他算帐,不料他竟自己闯上门来,我决不会放过他!
我连忙拉着他:哎,你要干什么?难道又想在这府上闹个天翻地覆?刚才我去通志堂,还听见他儿子在怀疑你呢,说你不像个读书人!
冯子剑又抓住我的手:他真是这么说的?公子呢,他又怎么说?
我连忙脱开手:哎呀,你放手,别让人看见了!公子当然替你说话……哎,我说冯大哥,你到底与他们家有什么仇?就别在这儿闹了好不好?
冯子剑沉着脸想了想:现在没时间说了,得赶紧想法子,不能放走他……对了,你刚才说,公子让你沏茶对不对?也要款待他爹是不是?
我忙把茶叶盒与水罐抱紧了:哎,你到底要干什么?
冯子剑红着眼珠子,小声说:我给你的那包“毒魂散”还在吧?你去扔进茶里,我要毒死他们爷儿俩!你放心,茶可以在厨房里泡好了,再端进去,分别呈给喝茶的人……你小心点儿,保护好老爷与你的公子,别把有毒的茶给他们喝就成!
我大吃一惊,差点儿叫出声来:那怎么行?
冯子剑连忙捂住我的嘴,也看了看四周:有什么不行?这药的毒效慢,一天一夜才会发作,那时他们早已离开明府,别人也不会发现是谁在作案!
我担心地皱紧了眉:可是……可是我跟他们无怨无仇,这样不行啊!
冯子剑生气地说:没有可是,没有不行!告诉你,小姑娘,这位曹大人不是康熙,身上没有肩负着那么多励精图志的使命,他活着对你也没什么好处。而杀了他一个,除了给我家报仇,也不会给天下人带来任何损失……你要是这次不肯帮我的忙,以后就别再叫我冯大哥了!
我目瞪口呆,喃喃问:冯大哥,你一定要这样做吗?
冯子剑冷冷地看着我:不做又怎样?难道你愿意看见我发疯发怒,手提三尺剑冲进厅堂,一剑刺穿那个老贼?
我连忙摆摆手:不,不能那样,那更糟……
冯子剑点点头:那就用这无色无味的毒魂散,来解决一切吧!
他侧身从我面前走开,又低声说:事成之后,我在住处等你!
我看着他走开,发了一会儿楞,不禁叹道:怎么又要让我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