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子剑猛地站起来:容若如果信不过子剑,子剑这就告辞了!
纳兰连忙也起身拉着他:子剑你说哪里话?容若只是……
冯子剑看着他:你别说了,我明白你的心思……实话告诉你吧,子剑飘泊一生,流落天涯,从未想过要娶妻室,更不敢去爱上当今皇帝的亲妹妹!
我觉得自己该插话了,就上前说:公子多心了,我们公子也是好意!
冯子剑望了望我们俩,冷笑道:我不会多心,也请你们放心,我就是玩儿火,也不会玩儿得太过……今后我会离格格远一点,让你们都放心!
他拾起地上的剑走开,我看了看公子,他只得摇摇头,长叹一声。
我给他提了一个建议:公子还是去找顾先生,商量一下这件事吧!
顾贞观听说了此事,紧皱眉头,沉默无言,思量了好一阵,才开口说:看来这两个年轻人之间,真的会发生什么事!
我们正走在长廊上,纳兰扶住栏杆说:这是容若最不愿看见的!梁汾,你要知道,子清和我是儿时的好友,他已经追了格格多年,据说皇上也答应了,只要格格愿意,就成全他们俩!谁知眼下,却钻出来一个冯子剑!
顾贞观想了想:要不,由我去跟子剑说,让他暂时先离开贵府?
纳兰摆摆手:不,不能这样,容若最爱结交朋友,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顾贞观望着他:可一个是你的新朋友,一个是你的老朋友,你又怎么办?
纳兰抬头望望天,苦笑道:姻缘自有天定,我们就别操这个心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我们走到长廊尽头,正好发现冯子剑独自坐在一丛花树下,怔怔地想着什么心事,而端敏也正向他跑来……
他们两人无言地注视着,冯子剑叹了一口气,问格格:你怎么天天都来?
端敏依着他坐下,望着天边,叹了一口气:宫中没有暮云朝露,没有过眼云烟,没有你的天山剑法,也没有和你在一起的一切一切……
冯子剑吃惊地站起来:格格!
端敏也站起来,勇敢地望着他:子剑!
冯子剑苦笑了一下:算了,别说了,我还有事……
他转身欲走,端敏一把拉住他:别走,难道你还没看出来,我现在不开心,很不开心!我的好师傅,你就在这儿陪陪我吧!陪陪格格……
冯子剑转身看着她:你是格格,贵为皇家,拥有天下,为何还不开心?
端敏摇摇头:只因生在帝王家,我才如此不自由,不开心!
冯子剑冷笑道:谁不想拥有自由?谁不想一辈子开心?可这能做到吗?
他想走开,端敏又拉住他的手臂,深情地注视着他:我想,若能跟心爱的人一道浪迹天涯,行走江湖,一定是件开心的事……你说呢?
冯子剑连忙脱出手臂,冷冷地说:格格别开这样的玩笑,子剑承受不起!
端敏却仍在幻想着:哎,真是这样的,只要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必定是一件愉快的事……那样,我就能离开皇宫了!
我们听了这番话,个个都揪起了心。还好,冯子剑挺英明,他没听完就走开了。等格格剖析完心事,抬头一看,她的心上人已经走掉了,格格只得闷闷不乐地撕下一片片花叶,又揉碎了丢在地上,也怏怏地回宫了。
我们真该感谢英俊小生,起码他在关键时刻,还能保持一份清醒。是啊,世事如此不如人意,令这个困守明府的英雄人物,也难以尽情一展鸿图,却要想出这些雕虫小技,去糊弄一个纯真的少女,而这个少女却又真心地爱上了他!这也算是人生对他的捉弄吧?他应该明白,他就是想冲破层层桎梏,飘然隐逸,也都难以做到啊!
回到书房,公子立刻叫我铺纸研墨。看来刚才的事给了他极大灵感,一个大词人,当然要把自己捕捉到的转瞬即逝的慨叹与情愫,进行一番推阔纵横,融入那悠远深沉的古今兴亡中,再化作一股永难磨灭的对浩渺宇宙、茫茫人世的沧桑感,那正是纳兰词中真情挥洒、必然而至的境界啊!
他写道:“百感都随流水去,一身还被浮名束。”
词情还没发挥完,一个仆人就走来说:大少爷,老爷请您去……
我陪公子到了明府厅堂,明老爷正背着身子在踱步,见儿子走进来,就皱紧了眉头说:儿子,你文才那么好,皇上居然只点了你一个二甲第七名,这到底是为啥?
纳兰坦然坐下,说:阿玛,可能是你对儿子的期望太高了!儿子实在是才疏学浅,有负阿玛的重望。儿子今后,也不想入朝做官了!
明珠生气地一拍桌子:你又怎么啦?难道这辈子只想当个侍卫?绝对不行!这样吧,阿玛只好替你打理一下,无论点个什么芝麻官,你都先应承着,以后再作道理!
纳兰站起来,坚决地说:不,阿玛,儿子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做,那些事更有意义……儿子坚决不愿入朝为官,阿玛,您就别操这个心了!
他带着我这个小书僮,坚决地走出明府厅堂,我只听到背后的明老爷叹着气,痛心疾首地一声声叫道:儿子,你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