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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第1页)

03

“咱们弟兄都该拜他为师啦!”赵建笑道,“你要是早学会这手绑大款,又怎会因那么点小数就进班房?”

“是啊!这年头,贪污诈骗犯都应当改行去当企业家啦!”“还是那句话:这年头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们谁叫侯斌?”这一声断喝,来自正拥进来的人群中。侯斌回脸直视着他,问:“你们想干什么?”

那人二话不说,冲他劈面就是一拳。柜台里面的人和几个顾客先是惊惶不已,继而就尖声大叫。侯斌弯下腰来,另一个人又补上几拳,其余的人则彼此望望,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被打的人像瘫了架似的倒在地上,赵建却憋足了劲儿准备冲过去。这群人突然一哄而散,赵建拔腿就追,又一头撞到几个拿着照像机和摄影机的人身上。赵建脑海里电光一闪,叫声:“不好!”赶快脚底抹油逃出现场。

血腥的场面就此拉开序幕,但没见主角出场就要谢台了,因为叶家驹此时刚钻进地下室等人去打他,而那些身负重任的民工已作鸟兽散。记者频频闪灯,也只捕捉到一只缺角的柜台和一地碎玻璃,一个抱头鼠窜的背影和一个倒地呻吟的受害者……目睹现场的人也未看到更多血淋淋的情景。

叶家驹半小时后才得知战况,但那时他已被邻近的派出所“请”去。领衔主演“苦肉计”的总指挥简直气坏了,这种挑斗怎能打了一方就跑?其后果反要落难的总经理去承当了!

“是不是你派人砸了商场?”派出所的干警也是执法如山。叶家驹无奈地摇摇头:“刚才我确实不在现场。放我回去了解一下情况吧!”

派出所也大致听说过商场的夺权斗争,于是警告他:“可不能乱来呵!有什么问题找主管部门么!聚众闹事、打架斗殴那是犯法的事。”

“不敢乱来……当然不敢!”叶家驹出得门来,一头的冷汗。迎面只见何威气喘吁吁地跑来:“老天爷!他们根本没弄清楚,怎能打了侯斌就跑呢?还要打你才行嘛!否则怎么挑起武斗啊?现在倒好,连摄影记者都不见了。”

“事情已经弄糟了!”叶家驹不顾四周。吩咐他,“必须二进商场大打出手,自己人混战一场,还不能让任何人得知真相。否则,大家都要坐班房啦!这次的行动由你亲自指挥,带后继部队的任务就交给杜柯之吧!”

他们回到商场,侯斌已被人扶走,又恰逢罗婷陪着工商局那位副局长走来。按计划,应该由一位女性以“视察”为名,才能请动这要人。何威便带着自己的嫡系部队紧跟其后,而重新安排好的打手也从楼梯角落里窜出来,个个脸上暗含杀机。这迹象表现一场恶战又将来临,于是柜台前后一阵忙乱:顾客们四散逃走,售货员也纷纷收拾商品,忙着远离尘嚣……

副局长收住脚步,敏感地抽抽鼻子:“你们这是想干什么?”四周的喧闹顿时停住了,因为副局长头上顶着一个庄严的帽徽。但那群打手并未退下而是无所顾忌地一步步逼过来。

不明底细的罗婷被人利用了,还以为今天真是来解决问题,就冲那群人喊道:“喂,不准乱来!有话好好讲嘛!”

好比吹响了冲锋号角,那群汉子反倒一拥而上,怒潮般地围住何威和他带来的人。叶家驹不敢再有差池,忙低头对一个矮汉子说:

“我就是叶家驹,你赶快给我一拳!”

那家伙也是个愣头青,立刻挥起粗壮的拳头迎面砸来。叶家驹出于本能地略略偏头,这一拳就打在鼻梁上方。他眼前一黑,惨叫一声,便捂住眼睛倒了下去。他的脸擦过冰凉的柜台铝合金框,被划了一条深深的口子。但他的神志还足够清醒,知道这一拳打得还不够,又顺势用脚勾住柜台死命一拉,那个浑身亮闪闪的庞然大物就狠狠地砸到他身上。叶家驹的手臂这才颓然放开,头也碰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他感到胸口被一阵剧痛紧紧攥住,眼前渐渐模糊,但耳畔却听见远远的地方,依稀有许多声音在呐喊,仿佛那希冀中的恶战已经开始了。

其时,商场正经历狂风暴雨的**。何威厂里派出的两拨人马在自相残杀,到处是剧烈的翻滚,疯狂的格斗和粗野的叫骂声……工人们起初觉得好玩、来劲、过瘾、刺激,继而就认真进人了角色,奋不顾身地投到这场红军与蓝军的演习中,活像实地爆发了一场为生存而激烈进行的殊死拼搏。

副局长出了一头冷汗,声嘶力竭地叫喊:“不要打了!该结束了!你们到底是谁的人?代表哪一方嘛?”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何威,他嘬起嘴唇打了声呼哨,那些未挂彩的汉子们刹那间就逃得无影无踪。剩下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人,仍在血泊中精疲力尽地呻吟着。这种战斗也是刀光血影,没法儿掺虚弄假了。

叶家驹双膝紧抽,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喊。他抬起一只还未被血糊住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伤口里流出的血。他刻意穿了一身浅米色西装,那是骆小霞为改变其形象而注人的投资,今天恰好派上这个用场。哪怕是玻璃碎片划破的地方也渗出了鲜血,看上去简直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叶云鹏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把就抓住副局长的衣领,顺手将他的大沿帽摘下来一扔,吼道:“怎么你早不来视察,晚不来视察,偏偏在这个时候来视察?这场斗殴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不是你参与策划的?”

“别、别……别胡说八道!”副局长吓得气都喘不匀了,“这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一直躲在柜台后面的罗婷现在站出来,突然指着一个面色血污、神魄未定的人喊道:“咦,这不是刚才先动手的那个人吗?就是他打了叶经理!问问他是干什么的?谁派他来打架的?”叶家驹蓦地感到浑身瘫软,好像掉进了无底的深渊……他挣扎着抬起脸来,叶云鹏已经机灵地扶起他,镇定地说:“我哥哥清醒过来了,让他认一认吧!”

叶家驹和那人的目光相撞了,彼此都是心寒胆颤。他咬牙强忍住剧烈的疼痛,坚定地摇了摇头,“绝对不是他。刚才打我的那个人,要比他高大得多。”

副局长也是久经沙场,此时便醒过味儿来了。冷笑道:“你是不是痛得神志不清了?”

“不!”叶家驹斩钉截铁地说,“我的神志很清醒。”

叶云鹏便又揪住副局长不放,叫道:“再不处理这件事,事态还会扩大。那时我们就将出动人马踏平商场,轧断这闹市中心!看市委还出不出面?管不管?”

按照预定的计划,这时杜柯之应该把增援部队带到了。然后叶氏兄弟就将借口正当防卫,用武力重新占领江天商场。那样,无论是工商部门,还是骆天成,都无法平息与遏止这摧枯拉朽的复仇大波。但奇怪的是老朋友竟孤身一人而来,看见叶家驹痛苦得变形的眼睛,惊悸和惶恐的神情就占据了那张脸。

“你怎么样了?”他抢上前,关切地扶起叶家驹。

“我没事,全是些挂花的轻伤……”叶家驹满怀希冀地朝他身后张望,“人呢?都在商场外面吧?”

“我没带人来。”杜柯之严肃地看着他,“家驹,该收场了!再打下去战争就升级了。那时你对此局面将无能为力,也无法收拾旧河山了!”

叶家驹感到一阵温暖传遍全身,那是罗婷浇湿了一条热毛巾,在轻轻揩去他脸上的血迹。他扶着老朋友的手站立起来,却觉得呼吸渐渐微弱,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江天商场静静地矗立在夜空中,它的铝合金门像面巨大的亮闪闪的盾牌,两侧黑黝黝的橱窗则好似两只空洞的碉堡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街对面默默凝望它的叶家驹。他在医院里被救醒过来后,几乎每晚都到这儿来一直站到天亮。

这就是那个奋斗九十天的结果,这就是那个梦的现实。

事情结束后他毫无感觉,记忆中的血迹已经冲洗得一干二净,他面对着的仿佛是一处新奇的地方。好似拿破仑在百日政变之后又挥师东进,最后却被漫天大雪冻结在莫斯科的郊外,眼睁睁地放弃了快要到手的胜利……有一瞬间,他极力想抓住这种锥心剌骨的快感,因他毕竟为这使命倾尽了全力;然而更多的时候,他像是馅在万劫不复的精神牢狱里。叶家驹明白,若不夺回这座城池,自己今后的生活将不会完整了。

离这片荒芜的商品世界不远,天座云楼大饭店的身躯就坐落在市中心,如同抛掷在海滩上的一颗未经雕琢的宝石,毫无生气地藏身在无边的黑暗里。在这巨大的财富背后,隐匿着多少阴谋、欺骗和罪恶啊!正如老朋友杜柯之所说:一切都该结束了!但杜柯之却又坚持说事情还没有结束,他已经找到了别的人门之道。老朋友印了几百份“情况汇报”在省、市两级部门到处散发,把这次的流血事件大肆渲染了一番。叶云鹏看了又钦佩又不服,说笔杆子就会摇唇鼓舌,真让他上战场就得拉稀,像那天临阵脱逃便是一例。但无论怎么说,这“文革”时期撒传单的做法竟然奏效了。事后工商局和公安局请示市委的处理意见,徐冠华居然支支吾吾,始终没有明确表态,也不敢在公开场合站出来支持骆天成了。可惜省政府忙于换届,多数头头对此都没能给予重视。

眼看一场大事故就要悄然平息,熟谙各种政策的杜柯之又使出一招。他援引了国家工商局下发的“企业登记条例”中的第九条第二款:“对确无主管单位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可以实行无主管登记。”指出:江天实业开发公司原属省体制改革研究所,该所并未正式与之办理脱钩手续,何来“无主管”一说?叶云鹏据此又到市工商局去理论,对方便出具了该所交给骆天成的“脱钩凭证”。杜柯之又心生一计借口所里还未就此事请示省政府,于是在副省长齐长瑞的授意下,杜柯之分别为两家代拟稿,玩了一个“文件游戏”。先由省体改研究所给省政府打报告,称:“江天实业开发公司拟与我所脱钩,另挂其他主管部门。因该公司下属天座云楼大饭店系省里的重点合资项目,此举妥否?请批示。”再由省政府批示回复给该所,答:“考虑到天座云楼大饭店是省里的重点合资项目,为加强领导,在该公司未找到合适的主管部门之前,仍由你所主管,并且要加强宏观管理和业务指导。”这一来一往的潜台词颇多,明摆着不承认市工商局核准的“无主管”登记。原以为这份批件下达,市里自会改弦易辙,没想到市长徐冠华却来了个置若罔闻。省、市两级政府的不配合、不合作及矛盾之深沉,已一斑可见了。

叶家驹在黑夜里无望地站了许久,正打算转身离开,却见罗婕跟在杜柯之身后匆匆赶来。杜柯之曾多次抱怨他,不该在深夜时分到这里来。现在叶家驹心里充满了恬静的感激,至少在他身处逆境的时候,这群人仍举他为反逆流的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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