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罗婷蹙起眉心想了想,又说,“或许,那是首都的人事原则,但地方上的关系复杂得多,圈子也很密切。比如:叶家驹和叶云鹏就是两兄弟,他与骆天成还是亲郎舅呢!这些都不能说明问题。企业内部的关系最终还是个利益问题。”
“那是历史原因造成的,但新的关系就不该这么复杂。”孙杰璐绷紧脸,“你知不知道?我们云帆是北京市管理最严格、最现代化的新型企业,我们绝不允许人为的因素来干扰内部机制。”
“我一年前就在北京一家报社工作,专门与大企业打交道,对你们公司的情况也不乏了解。”罗婷气愤地提高了声音,“你是说,我们姐妹今后加盟‘江天’,会给内部机制带来混乱?”
“我们是在说一种可能。”孙杰璐镇定地微笑着,也顺手拈了一块点心扔进嘴里,悠闲自得地品尝着。
房间内一片静默,两个女人隐含敌意地互相睨视着。在这个远离文明的世外桃源里,她们都同时感到了世俗的力量。
罗婷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孙杰璐。她敬佩那些努力工作,并且卓有成效的人事职员,但她觉得这个女人今天扮演的不是这类角色。她那忠于职守恪尽责任的外表下面,显然还掩饰着另一种心态。似乎她就是这家大企业的守护神,守护着这个产业巨子的每一道血脉,而不让一滴有损它殊荣的外来血液渗进去。
罗婷高傲地抬起头来:“那么,我们姐妹俩一次次地跑北京,在‘云帆’和‘江天’之间来回奔走,进行穿梭外交时,你怎么不提示这一点?”
孙杰璐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时问题还没有明朗化,许多事还不宜摆到桌面上来。”
“你的意思是说,这项合作现在已经胜利在望,因此你也可以过河拆桥了?”罗婷冷笑着。
“随你们怎么想。”孙杰璐干巴巴地说,又掉过头去,把台灯旋得更亮一点儿,“总之,你们姐妹俩只能有一个人留在江天公司。”
罗婷站起来凝视着她,挑战般地问:“如果我们不答应这一点呢?你们是否就此撤回北京,不再收编江天公司,也不再对大饭店感兴趣啦?”
“哼!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决不会再退回去!”孙杰璐冷冷地一笑,“但是舒亦凡在公司的名声将受到大大的影响。因为谁都知道,他和你们姐妹俩有着扯不断的情感瓜葛!”
“你是在胡说!”罗婷厉声道。
“不是我,而是你们的老朋友骆天成在胡说。”孙杰璐板着脸,嘴边仍挂着一丝冷酷的笑容,“大半年来,这种匿名信源源不断,公司里的人谁没听说?骆天成就有本领把这些风流韵事写得不堪人目。圈子内外也沸沸扬扬,四处传说海南之恋。如果再把你们姐妹俩收归‘江天’麾下,只怕舒亦凡的一世英名,便会就此付之东流!”
罗婷惊呆了!她白皙的脸上凝结着一足悲哀,像座大理石雕塑那么动人心弦。而孙杰璐则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又惬意地丢了一块点心进嘴。
“如果你对他真像匿名信上写得那么有情有意,就请离开江天公司,而且永远也不要跨进云帆大厦一步吧!”
罗婷茫然四顾,不知道该怎么撤离战场,才能保住自己的尊严。她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命运骤然间在对面向她展现出狰狞可怖的嘴脸。更糟糕的是,她还是战战兢兢地站在这里,听凭这个专横的蛮不讲理的女人发号施令。想到至高无上的爱已离她远去,自己又被别人不理解和不宽容,甚至遭此诋毁和侮辱,她的面孔由于愤怒和羞恼而涨得通红,眼睛里也流露出绝望的悲痛。
“我会记住你的话。”她站直了身子,坚决地说,“那么我退出江天公司,让姐姐留下来。”
“也好……也好。”孙杰璐发出两声干涅的笑,又把那盒小点心往她跟前推了推,“再吃一块吧!”
“留给你自己享用吧!”罗婷不再看她一眼,掉头走出房间。
她会永远记住这一天。所以,罗婕必须留下来——留下来和这目空一切的女人对皇。而她自己,也终于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罗婷咬住嘴唇发足狂奔,直跑到度假山庄外才停下来她西感交集地呼吸着野外纯净芬芳的空气,觉得眼前的黑夜仍充满了生命力。
与此同时,在江都发生着另一幕。
钟子文接见叶氏兄弟也出于个人意愿。他进人云帆集团后没有任何建树,因而希望在大饭店的合作项目上搞出点名堂来。反之,他认为这哥儿俩之所以能摆脱困境,全靠自己一力承当。而对方出于感激之情,也应该让他享有更多的实惠和特权,认可他更为有力的地位。这是钟子文与孙杰璐根据各自的利益需求,所共同设计的天衣无缝,环环紧扣的“连台戏”,今后即使舒亦凡也难以找到破绽打乱它。
叶家兄弟诚惶诚恐地来到江都宾馆。他们已在接风宴上认识了这位“钦差”,对上他的打算也心知肚明。虽然云帆综合服务公司不如它的总公司在首都的上层和房地产业上影响臣大,然而具体操作与实际经营方面却灵活得多。这一点,省内任何企业与之比较皆是相形见绌。因而他们对这次“招安”还是比较满意的。令人头疼的是这位顶头上司,看来不烧香是休想不出所料,见面之后,钟上一文即摆出一副“大哥大”的派头,满面春风地拍拍这个的肩,又拉拉那个的手,还将本公司大吹大擂了一番。
“……我们云帆集团不但在北京很有背景,知名度很高,而且在各省地方性的开发项目中,都享有一定的特权。你们江天公司能跻身此例,自然在江都也就身价百倍。这项合作真是前途无量,激动人心啊!”
叶云鹏觉得舒亦凡派此人来当党代表,对他自己所提倡的“现代化管理”无疑是个辛辣的讽刺。于是,脸上便挂出一面嘲讽的旗帜,矜持地说:“钟总,我们公司在江都也是很有影响的企业。尤其是拥有大饭店这样的项目,好比大腿上绑大锣,走到哪里响到哪里啊!贵公司把江天纳为下属企业,今后在总公司的地位和在首都的名望,也是不可同日而语嘛!”
“这个……当然不在话下。”钟子文沉吟着,“不过呢,总公司近几年发展势头很大,战略目标一般都定在东南部和沿海城市,触角一时还不会伸到西部地区。至于这个大饭店的项目嘛,若不是我们公司坚持要做,恐怕进展也不会这么快。”
叶家驹激动地站起来:“钟总,我们对此非常感激。你是在江天危难之际开进西部的解放大军,今后,我们就跟定你老干革命啦!”
钟子文欣赏对方的热忱,却不满足于这类虚飘的表态,他不屑一顾地点点头:“昨天我们已经跟齐省长和赵执达成协议。看来,现在拍板敲定正是大好时机,地方政府也是通情达理的。但是,双方合作的态度不是一成不变的。换句话说,如果不珍惜这大好形势,情况就会起变化……所谓夜长梦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