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炎刹时间脸色苍白,肩膀簌簌发抖,他强自镇定地伸手抹了一把头发,又整了整领带,大声说:“石洪骏,你说话要负责任的!没有证据,怎么可以随便诬蔑人?”
“诬蔑人?没有证据?“石洪骏握紧拳头,目光傲视着这所谓的老朋友,一步步把他逼下瓦砾堆,”好吧,我告诉你,我不会就此罢休的!我一定会去寻找证据,调查到底……”
文炎在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惊惶失措,两只眼睛东躲西藏,不敢正视面前这个形象高大的男人。突然他一个不留神,竟从瓦砾堆上骨碌碌地滚下去,摔了个四脚朝天,样子狼狈不堪……
“文炎!洪骏!“背后传来一道焦急的喊声,紧接着,冉凝气喘吁吁地跑近,后面还跟着一群扛摄像机的男人。”喂,你们在这儿千什么?不是打架吧?”
石洪骏脸上毫无表情,文炎急忙爬起来,拍打着自己的衣襟,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自嘲地说:“没什么,真不好意思,摔了一跤。。。·一”
石洪骏也走上前,用力帮他拍打着后襟上的灰土,一语双关地说:“是啊,是他自己不小心……怎么样?痛吧?摔得厉害吗?今后,你可得小心走正道了!”
文炎痛得直抽冷气,镜片后的眼睛眨出几滴泪珠来,”妈呀,这儿可真不是人走的地方,我都摔得掉眼泪了!你说厉害不厉害?“石洪骏含有深意地打趣着:“你还会掉泪?我想,那也是鳄鱼的眼泪吧?”
冉凝怀疑地看着他们,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又怎么会在这儿遇上?”
两个男人对望了一眼,彼此微笑地点点头,似乎阻塞了一段时间的心灵现在又沟通了。石洪骏摆出若无其事的带子,文炎抢先开口:“我们?我们是殊途同归,一起到郊外来办事,正好在这儿遇上了……”
“撒谎!“冉凝责备地看着他,”我都知道了,你们公司干得好事!楼垮了,全市的新闻媒介都出动了,你还想欲盖弥彰!”
文炎并不为自己辩解,只是彬彬有礼而又含蓄地笑笑,一副大人不把小人怪的模样。石洪骏却不声不响地皱紧眉头:唉,这个爱搅局的女人!谁的老婆像她那样?一刻也不安分,总在丈夫遇到麻烦或者难堪,而且最倒霉的时候出现?她就不能让人安静一会儿吗?
文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忙拔腿走开,”既然你们新闻界都知道了,我也就别装没事儿人了……嫂子,对不起,我还得去处理一些事,对付那些跟你一样的机敏的记者,洪骏就交给你了!你们电视台有车,把他一道捎回去吧!”
他忙不迭地走开了,那一拨摄制组的人也相继离去,剩下石洪骏咬紧牙关,不言不语,整张脸就像一块经过风雨侵蚀的岩石。冉凝默默地走向他,心也抽得很紧。从四姑娘山回来后,他们俩还没能抽空说上几句话。丈夫每天回来得很晚,头一沾枕就沉沉睡去,次日又马不停蹄地踏上征途。冉凝隐约听说,厂子里又遭受了重大的经济损失,但石洪骏回来却从不提起。她向来佩服丈夫的坚强毅力,无论承受多大的打击,他总是不动声色,绝不向妻子透露分毫,总是独自将痛苦嚼碎了吞咽下去,照常有条不紊地处理各种事务。似乎妻子的同情、怜恤或关心,都是一钱不值的东西。
冉凝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一回来就想跟丈夫谈谈,谈一些对她来说十万火急,又必须挑明的事情。然而丈夫的心总是被强烈的危机感与紧迫感煎熬着,她又怎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即使有这样的机会,深知丈夫一门心思扑在工厂的事务上,她又怎好去分他的心?眼前这绿草盈盈、生机盎然、秋高气爽的郊外,倒是个谈心的好场所,然而看着丈夫那万念俱灰的神情,她又不得不把一肚的话都吞回去。
周围残存的几棵树上响起了小鸟的啁啾与蝉鸣,叠在瓦砾堆积如山的废墟上,像是一段跳跃不安、杂乱无章的音符。一只硕大的花蝴蝶抖颤着美丽的翅膀,扑扑闪闪地飞进了深深的草丛。石洪骏脸上阴云密布,一动也不动地伫立着,仿佛化作了一棵老树、一块石碑。巨大的惆怅网住冉凝,唉,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石洪骏突然回过身来,深深地剜了她一眼,叹道:“唉,你呀,十处打锣九处在,专挑你老公的……喂,你还站在哪几千什么?还不去继续你的新闻采访?看看除了文炎,还能有几个倒霉蛋被你逮住?”
冉凝心口怦怦直跳,这话像是暗藏心机?她咬紧嘴唇,扶住一
棵小树,下定决心把所有的疑惑都抖搂出来,”洪骏,你跟文炎……你跟他没什么瓜葛吧?我总觉得那个人心术不正,好像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瞧他那一身名牌,我就不信他的钱来路都很正……“”就你聪明?“石洪骏腮帮子上的肌肉倏地一跳,他猛地瞪大眼睛,恶狠狠地说:“好了!好了!我的事你不要管!我最恨老婆参政,真是烦死人了……”
他说了一半又自行顿住,大踏步走向自己的破车,扶起来,一偏腿,就准备开路。冉凝看着他的一举一动,-D-直哆嗦,不顾一切地冲着他的背影叫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难道做了你的妻子,想替你分担一点什么,都不行吗?”
石洪骏从妻子不堪忍受的叫声中,听出了撕裂她内的痛苦,不由自主地站住了,目光深沉地投向远处那迷迷茫茫的原野,沉吟着没有开口。
看见他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冉凝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疑虑不安地走上前,拉住丈夫的胳膊,心又剧烈地跳动起来,”你的样子好怕人呀!到底出了什么事?刚才,你跟文炎又在这儿吵什么?我能帮你一把吗?”
石洪骏轻轻抹下她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来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你真的关心我?”
冉凝在这对犀利的眸子逼视下,突然间惊恐万状。她也做了个深呼吸,佯装无奈地挥挥手说:“你的语气好怪噢!我是你的老婆,怎么会不关心你?”
石洪骏沉思良久,仍然没能挣脱出心灵的旋涡,只得带着戏谑的吻,另编了一套说词:“这段时间,我们厂的绸子严重积压,怎么都卖不动……刚才,我是来找文炎,托他想想办法……怎么样,说给你听了,你又有什么好办法?对了,你们记者不是神通广大么?能不能给我挖掘出一个销售标兵来?只要他在年底前销出所有积压的库存,我就给他发高额奖金,而且给你们电视台送一面锦旗!”
冉凝浑身的血液都燃烧起来,内心也激烈地翻腾着,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她抬头望着天边嫣红的晚霞,望着远处浸染在云霞中的瑰丽的城市,只能想到一个人,只有他可能帮助丝绸厂,也能帮助石洪骏解除困境!冉凝心中涌现出一种大义凛然的**,这一刻她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的感情,一心只想为丈夫解危难。
“好,那我就给你介绍一个人。“冉凝忍不住喊出声来,”他,他叫楚云汉,曾经是锦城商场的销售部经理。我想,他准能把你们厂积压的绸子全都销出去!”
石洪骏被她的喊声镇住了!他陌生地看着妻子,看着那张映照着瑰丽红霞的脸庞,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这是谁的名字?为何妻子叫出口时,面容竟浮现出如此**人心魄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