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凝这么想着,又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不再感到羞愧与不安,因为少妇也跟年轻姑娘一样,有追求所爱的权利。她把内心的凄苦隐藏起来,毫不犹豫地朝这一男一女走去,准备带着双重的痛苦去经受这一致命的磨难。
她在楚云汉面前停住,挑战般地望着他,“能请你跳个舞日互楚云汉惊得目瞪口呆,邓丽却掀动两片鲜嫩的嘴唇,做了一个讥讽的笑容:“去吧,去跟她跳个舞。我不在乎,反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楚云汉的两片嘴唇却绷得很紧,好像对这大煞风景的行为不感兴趣。但他最终还是站起来,飞快地掠了四周一眼,跟着冉凝下到舞池。
回想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当众搂抱、亲密接触。冉凝犹如身在梦中,她感到自己跟着这个男人四处旋转时,内心的欢乐正对着他那颀长结实的身躯迸发出火花。而楚云汉却像在用一种微妙的方式向众人暗示,他怀中的这个女人宛如一束光彩夺目的鲜花,酷似一块在众人凝视下的珍贵的珠宝……很多时候他们没有跳舞,只是紧紧依偎在一起,她那洒过香水、充满活力的身躯,紧靠着他汗水涔涔的穿着牛仔裤的长腿。后来他们才发现,自己是站在那里紧紧拥抱,而**人心魄的乐曲和人们好奇的注视,则被遗忘在一个辉煌的光圈之外……
冉凝一当瞥见邓丽那双燃烧着妒火的眼睛,马上清醒过来,当机立断地把楚云汉拉出舞厅。”跟我走,我有话要跟你说……“她用的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邓丽似乎想跳起身来阻拦,但楚云汉给她打了个制止的手势,并且顺从听话地跟着冉凝来到户外。
户外的夜空清新凉爽,从街口偶尔吹来一阵阵微风,这对那些通宵沉缅在欢闹之中的人来说,是极为难得的瞬息。但这里的经营者十分精明,不会浪费掉自己的招牌所带来的任何效应。冉凝看见路灯下有几个衣着妖艳的姑娘,似乎只要稍微表示一下赞许,她们就会大胆热烈地奔上前来。不见人影的门厅里拉着厚厚的布帘子,里面是积满了灰尘的黑暗。死气沉沉的街道上停着好几部出租车,司机都是些脸色苍白的小个子男人,三、五成群地站在凉飕飕的路阶边缘,眼睛贼兮兮地打量着他们……
冉凝觉得心里堵得慌,好像到这种地方来,自己的尊严和名誉都蒙受了耻辱。由于这一天的折磨,她的脸色在虚幻的灯光下看去也是十分苍白,眼眶下面有两块深深的黑斑,那里盛满了焦虑与不安。
“你喜欢这种地方吗?“她恨恨地开口。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楚云汉执拗地望着她,避而不答,”我真不敢相信,你竟会到这种地方来找我……”
“哼!就是走遍天涯海角,甚至挖地三尺,我也要把你我出来!“针对他的闪烁其词,冉凝采取了步步进逼的办法,”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躲避我?我们不是约了在你家见面?你明明在家,为什么不开门?还有,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是谁?”
楚云汉本能地向墙边退缩着。一旦明白了冉凝不会进入他的生活,她在他心目中就成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完全钟情于他,倒是他钟情于她,这一点又反过来削弱了而不是增强了他的自信。楚云汉认为,不少男人声称自己坠入情网,实际都是说说而已,只有他自己才会不顾一切地完全陷进去,就像将自己浸泡到一种会使生命的其他色彩全都减退的染料之中。他对冉凝的感情就是如此。一想到她有一天会真正认清楚,自己是个不值得她爱的男人,楚云汉就为即将坠入的精神黑暗而毛骨悚然……”冉凝,你听着,我不是一个你会打心眼里感兴趣的男人!“他费力地解释着,”我不明白。你对我的兴趣会持续多久?半年?还是一年?”
她满腔刻薄地听他说完,随即反问:“是吗?那我也想问问你,你从前爱过多少女人?你对她们的爱又能持续多久?”
楚云汉感觉到,要想从这些一气呵成的的问号中推测出她的来意,并不是件容易的事。看来,她是真正地生气了。他极力摆出~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摸出香烟和打火机,但他的手颤抖着,好不容易才点燃,抽着,又徐徐吐了一口气。”或许你不相信,但我早已把自己的经历说给你听过:我的第一次婚姻并不理想,接踵而至的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感情空白。第二次恋爱的反复跌宕,又给了我沉重的打击……“他语调哆嗦着,像似在忍受强烈的自我折磨,又抽了一口烟,才继续说,”然后,我碰到了真正成熟的爱情,而且是一见钟情。但我却渐渐地害怕起来,我知道,自己拿不出任何东西奉献给最心爱的人……”
他越说越沉重,越说越觉得自己虚伪,终于厌恶地闭上了嘴。冉凝却感到一阵轻快和释然,她松了口气,用手梳理着自己额前的一卷留海,带有幽默意味而又抱怨地看了看他,并且好笑地朝他眨眨眼睛,”该死的!你早该告诉我呀!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唉,我真是不了解你这种男人,竟然会害怕去爱一个女人!”
楚云汉背靠冰冷的墙壁,好似要包藏住那一片隐秘。极度的痛苦与悔恨压入眼底。一旦冉凝得知了他的真实面目,就再也不可能跟他倾心相爱了!他咬了咬嘴唇,在这个时候,他不得不说了:“是呀,你不了解我,不了解我的背景,也不了解我身后的一切真情!你甚至根本就不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
“我不需要了解那么多,也不想知道那么多。我只要弄清楚你是在爱着我,这就很够了!”
冉凝伸出手来,似乎想去搂抱他和安慰他,可他疲倦地向后倒去,身体靠住了墙面。他闭上眼睛,头发就像溺水者一样潮湿地粘贴在额前。
“冉凝,放开我!我一生中还从未像现在这样,被一个女人的爱搅得心乱如麻,无路可走。”
冉凝忍不住笑起来,现在她对此事既感到伤心,又觉得有趣。似乎他的话中哪怕是最无关紧要的词句,也总是带着一些令人费解的含义。她抬起头来好奇地长时间地看了他一下:“云汉,你真有什么事在瞒着我?那到底是什么呢?”
她这样问时,手指很自然地摆弄着他脸前的一颗钮扣,但面前这个男人开口说话时,脸上却流露出令人震惊又麻木不堪的神情,冉凝从未见过楚云汉的这个表情,她感到,这番告白也许会抖搂出什么重要的秘密。
“我就是楚天虹的亲哥哥呀!“他低沉而又绝望地说。
惊讶,使冉凝呆若木鸡。楚云汉不声不响地看着她,心里绞扭作一团。他终于道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他知道,这条爆炸性的消息并不具备任何威力,只是发自一种巨大又无害的自我保护意识。他的真实感情仍然是有条不紊的,他从不属于面前这个惊骇无比的女人。
“哦?哦!“冉凝沉思的脸上浮现出某种似哭又似笑的表情,”我怎么没想到呢?楚云汉,楚天虹,真是一对儿呀!怪不得我刚听见这名字时,也有过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突然停下不说了,仔细考虑了一下,才又诚挚地望着他,”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我的确不喜欢你妹妹,她也曾对我的好朋友做过一些恶事,我记起来,我还曾想报复她……可是,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就几乎把她忘光了!或许是我对你产生的爱,化解了这份仇恨。现在你是不是她的哥哥,都无关紧要了!”
这下子轮到楚云汉惊诧万分,他感到,自己非再说点什么不可了,于是尽力温和又郑重其事地说:“可是冉凝,无论你怎么说,我们之间的事也是不应该发生的,你还是把它一道忘了吧!”
“一道忘了?决不!”
冉凝的身子**了一下,又靠得他更紧了,简直就是在紧紧地依偎他,并且大胆地吻了他。楚云汉干巴巴地接受着这道亲吻,不想感动也不愿感动,头脑里更是没有丝毫爱欲的影子。他只对她那火热的吻感到不寒而栗,对即将来临的世界末日胆战心惊。他还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地畏惧人类的感情!
“哦,不!我不能!“他低声细语着,又朝墙根下挪了挪身子,并且沉重地叹息起来,”冉凝,人是永远不可能理解另一个人在相同事情上的感觉的!我只求你放过我……”
“放过你?“怀疑的潮水又在冉凝胸中涌起,她皱紧了眉头问,”对了,今天在你房间里的女人,是不是邓丽?”
“是的,是她。“楚云汉嘎声说,目光越过面前这张倏然失去血色的脸庞,抬头望着几米之外的花花世界。
明知是虚荣心在做祟,冉凝仍然自嘲地笑道:“真是她?我可不大相信,你会为了那个小歌星,而把我拒之门外?你还跟她泡了一整天,你们都谈些什么?”
“冉凝,请你原谅!“楚云汉音调低沉地叹息着,”我决定要跟她结婚了!明天,我们就去登记”
“什么?你要跟她结婚?“好似挨了当头一棒,冉凝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这么快,你就要抛弃我,跟她结婚了?”
“唉,我还不是被你逼的!古人云:饥不择食,寒不择衣,慌不择路,贫不择妻嘛!“楚云汉强装笑脸,也使用了一种自嘲的口吻,渴望能调节一下周围陡感紧张的空气,”冉凝,你是说过你要嫁给我,可我不敢接受!我是个没本事的小男人,除了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还有谁敢跟我鬼混下去?她,她了解我一些事,恐怕在这个世界上,她是唯一能跟我配对的女人!”
“你他妈的!真被人说中了!是个小男人!”
冉凝想起丈夫的评语,不禁怒火中烧。这些严重刺伤她的无情无义的话,她是再也不想也不能够听下去了!整整一天郁积于胸中的愤怒情绪突然发作,并且以罕见的暴力形式表现出来。她上前一步,扬手打了楚云汉一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