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冉凝睁开眼睛,记起了自己身在何处,整颗心都惊骇地悸动了一下。
这是婚后第一次,她没有回家,而是跟另外的男人共度了美妙的一夜。
屋子里没有开灯,透过窗帘的一条细缝,可以窥见曙光已在天外闪耀。这正是一般的男人抽身而去,女人却在一夜**之后,渴望从对方身上得到慰藉与温情的时候。也许冥冥中自有天理吧!尤其是处于不正当婚恋的男女,当冲劫像个小偷,随着黎明的到来而悄悄溜走,剩下的便是恐惧与罪恶感。冉凝静候自己内心也涌起类似的愧疚与忏悔,然而没有,什么也没有,唯一令她惶惶不安的是:房间的主人此刻在哪里?他有什么感觉?
在逐渐明亮的天色中,她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这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套间,屋子里的陈设简简单单,仅有的几件家具都擦得干干净净,此时看上去,竟莫名其妙地触动着她的心弦。**搭着_件粉红色的绣花睡袍,镶着精致的花边,冉凝坐起身来,把这件华丽的睡袍贴到自己脸上,体味着丝织品那种柔和的刺激,心中疑惑不定:这是给她准备的?好一个体贴、细心的男人!
她穿上睡袍来到狭小的厨房,果然看见楚云汉的身影。他正凭窗眺望户外,听到她的脚步声,又迅速转过头来,脸上慢慢地浮现笑容。小圆桌上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玉麦片,他露齿一笑,说:“我给你冲的,不知你喜不喜欢喝?”
“谢谢。“她走过去,端起其中一杯,两手捧着它,感觉着杯中物散发出的温热,顿了顿,才一气把它喝干,香甜的滋味透过舌尖直冲肺腑……
他冲着那件睡袍微笑地点点头,”很漂亮!“”谢谢!“她再次说,又问,”是你买的?”
沉寂片刻后,他才轻声说:“我想,你或许用得着……”
冉凝也点点头。经过漫长的不知疲倦的几个小时**,两人重又单独相处,而且是在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他们竟然像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如此客套与生分!一阵沉默过后,她忧心仲仲地抬起眼睛打量他,心想,若是从对方眼里发现一丝一毫的后悔,她可受不了!或许脑海里涌现出这个念头,正是因为自己在害怕?她害怕面前这个男人会突然撒手而去,丢下她一个人承受那感情上的寂寞与孤单……
楚云汉神情肃穆,一动也不动地望着她,”冉凝。“她点了点头,声音听去比空气还轻,”嗯?“他用力咽下一口唾沫,”我是想说,不管你此刻有什么感觉,不管你怎么想,或者想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我完全能够理解。“”你呢?“她眼睛里闪耀着柔和的光辉,”我只关心你的感觉。“”我爱你。“他简洁地表明,然后微笑着耸了耸肩,这个动作几乎令她心碎,”如果你想知道,那就是我的全部感觉。”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走近他,两人紧紧拥抱,仿佛整个世界即将把他们拆开……
四姑娘山坍方的日子里,他们在一个远离世界的角落里整整住了四天。四个白天,四个黑夜,一段随着幸福与欢乐的感觉日益增长而不断缩短的时间。两个人都下定了决心,在这整整四天的时间里,只生活、呼吸和思考着每个现在,既无过去,也没有未来。不管将会遭遇到什么,不管将要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这一段时光都会永远存在,终身铭记在他们心头,永不磨灭。回到锦城后,冉凝一直在担心,担心现实会扰乱他们的心境。
然而奇怪的是,没有,竟然没有!她感觉自己的身子好似隐在一层神圣不可侵犯的安详外衣中,甚至能面对自己的丈夫,而坦然道出情人的事。她现在有个情人了!但他们不会堕入那内疚与痛苦的深渊,她会向丈夫坦承一切。也许,就在今晚?一夜未归当然使他怔仲不安,而她会真真切切地向他陈诉全部详情,一点也都不隐瞒……尽管她想到自己要这么做,心也好似悬浮在半空中,但她仍然没有半分迷惘。她必须这样做,否则就对不起这段与楚云汉共处的时光,更对不起和石洪骏一道度过的所有岁月。
冉凝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怀中的男人略略推开,”云汉!”
楚云汉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即温情又凄怆的微笑,”怎么啦?”
“我也爱你。“她轻轻地碰触他的嘴唇,然后用手比划着他的唇线轮廓,”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地爱过一个男人……是的,没有。过去我跟丈夫**时,总觉得好像是我在耕耘,他在收获。跟你却不同,是你在耕耘,我在收获。不知道我打这个比方,是否正确?”
楚云汉内心泛起莫名的感动,他心酸地搂住她,在她耳边小声说:“冉凝,事情本来就该这样……”
在两人紧紧搂抱着重新审视自己内心的这个片刻,冉凝知道,他是在以自己最为接受的方式爱着她,因而,她无法再离开这个男人。
靠着他,感觉到他的热力包围着她,竟舒服得令人理直气壮。就在这一刻,她迫切地需要某项东西,某项可以掩盖住她的问题,她的错误的东西。在结合男人与女人的**之中,往往有一大片灿亮的、令人目眩神迷的境地,那就是遗忘。
不!她不能遗忘,也无法遗忘,自己是在跟一个并非丈夫的男人**!
他感觉到她心理的悸动,动作也渐渐停顿下来,迟疑地徘徊在两人的身体之间。他抬起头,搜寻她的脸,她也正望着他,脸色苍白,眸子亮如深海。
“怎么啦?“他小心翼翼地问,一丝乌云也抹上了他的眼眸。
她伸出手去,碰了碰他的喉结,那也是他全身最性感的地方,仅只是一点轻柔的触摸,他却觉得比任何火烧还要滚烫。”我正在想,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有这么奇妙、异样和强烈的感受?好像在我的婚姻中,甚至在我的一生中,从未有过如此妙不可言的欢乐?“”是吗?“他反问,自嘲地苦笑了一下,”这就是**呀!自古以来,野花总比家花香。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置婚姻于不顾,去寻找另外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