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盛昌夫妇顿时面泛喜色,同声问道:“在哪达?快请他来!”话音刚落,吴富厚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秦杨氏急忙迎了上去:“兄弟回来了,双喜哩?”一双目光往门外就瞅。
吴富厚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讶然道:“双喜没回来?”
“没回来呀!”
秦盛昌忙问:“咋的,你没见着双喜?”
吴富厚点点头:“我在省城学堂没见着双喜,后来我找见了教他的几位先生和同学,他们都说双喜好几天前已经回家了。这段时间,离校的学生多得很。”
秦杨氏脸色大变,惊慌起来:“好几天前就回家了?咱可没见着双喜的人影影儿!他能上哪达去哩?会不会出了啥事?”说着,眼里已有了泪水。
秦盛昌安慰太太:“他一个大小伙子失遗不了,一定是到哪个同学家去咧。”其实他心里也惶恐得不行。
秦杨氏用手帕拭着泪水:“如今世道乱得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吴富厚急忙安慰:“嫂子,你别心急。双喜吉人天相,不会出啥事的。”转脸又对着秦盛昌说:“双喜也许在县城里耍哩,我再到县城去看看?”
县城有秦家的字号店铺,双喜有时从省城回来也在那里落脚。秦盛昌点头称是,秦杨氏急忙说:“那你就赶快去!”
秦盛昌埋怨太太:“看你急的,让富厚兄弟歇歇,明儿个再去不迟。”
吴富厚连忙说他不乏不累,转身就走。这时跑进来一位姑娘,十六七岁,高挑身材,秀丽出众。她是双喜的妹妹喜梅。喜梅看到吴富厚就问:“大叔,我哥回来了么?”
吴富厚不知说啥才好,一时语塞。喜梅发觉气氛不对,又见父母都阴沉着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哥没回来?你不是去叫我哥了么?”
吴富厚醒过神来,笑着说:“快回来了,正在路上走着哩。”说罢,抽身就走。
秦盛昌冲着他的背影喊:“把角角落落都寻一寻!”
吴富厚到了县城就奔秦家的字号店铺,主事的庞三说,春节后少爷一次也没来过。天色将晚,吴富厚决定歇一晚,明日把县城的角角落落寻上一遍。
翌日,吴富厚吃了早饭就去寻双喜。他先去赌场,他寻思年轻人都贪玩,双喜兴许在赌场耍哩。可寻遍了县城的赌场,都没有双喜的人影。他又去烟馆找,也没找着双喜。出了烟馆,他思忖半晌,便去了烟花巷。
进了一家妓院,几个窑姐迎上来嗲声嗲气地招呼他:“大爷,来啦,到我屋里喝杯香茶去。”上前就争抢拉他的胳膊。他一抬胳膊把几个窑姐甩了个趔趄,径直上楼去。一个壮汉拎着一把大茶壶迎面过来问道:“你干啥?”
“找人。”他说着撩起一个门帘,一个嫖客搂着一个窑姐在亲嘴,他扔下门帘,转身又撩起一个,里边的风景更不堪入目。
大茶壶笑道:“爷们儿,玩玩吧,这里的姐儿个个都有滋有味。”
他没理睬大茶壶,说了声:“晦气!”慌忙退出。
找了大半天,他又乏又累,脚一拐,进了一家茶馆。茶馆的人真多,他在角落的一张桌前落了座,伙计送来茶水,他慢慢呷饮。旁边的茶桌上坐着几个衣着不俗的人,他们边品茗边谈论着昨晚县城发生的一桩劫狱案。他坐得近,听得便仔细。听着听着,他皱起了眉头,起身离座,付了茶钱,匆匆出了茶馆。
太阳落山时,吴富厚赶回了秦家。秦盛昌在账房处理账务,看到他,有点愕然:“哦,兄弟回来了,找着双喜了么?”
吴富厚摇头:“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不见双喜的踪影。”
秦盛昌呆住了,一脸的阴郁之色,喃喃道:“他上哪儿去了?”
吴富厚沉吟片刻,说:“老哥,我在茶馆听到一个消息。”
“啥消息?”
“昨夜晚县城大牢让人劫了。”
秦盛昌呆眼看着吴富厚,一脸茫然:“县城大牢让人劫了,这跟咱双喜有啥关系?”
“听说劫狱的救出的两个犯人中有一个是穿学生制服的白净小伙。”
“你是说那个白净小伙是双喜?”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不,不会是双喜!他咋会蹲大牢哩?”
“我也这么想,可如今世事混乱,啥怪事都可能发生哩。”
秦盛昌半晌无语。忽然,他想起太太那个奇异的梦来。牛钻进窑里,不是个“牢”字么?两只狗说话,不是个“狱”字么?难道真是应验了太太那个奇怪的梦。双喜有牢狱之灾?他禁不住打了两个寒战。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开口道:“兄弟,这话可不要给你嫂子说,她知道了还不急出毛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