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保长去了一趟县城,带回话来,说是秦家交伍千块大洋罚款就放人。原来刘旭武抓了秦盛昌就觉得不妥。秦盛昌是北乡大户,在那一带极有声望,若是闹不好会激起更大的民变。因此,张保长前来求情,刘旭武便顺水推舟,让秦家交罚款就放人。
秦杨氏当下就筹齐了款子,让吴富厚和满顺赶着轿车去县城。保安大队这一回倒言而有信,拿了钱就放人。吴富厚让满顺把轿车停在拘留所门口,吴富厚进去接人。拘留所关押着几十号人,乱哄哄的比牢房还糟。那个头目果然对秦盛昌十分关照,把他关在隔壁的一间小屋。
吴富厚扶着秦盛昌出了小屋。秦盛昌不让吴富厚搀扶,下台阶时脚下一绊,幸亏吴富厚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秦盛昌打了个趔趄,身子靠在了吴富厚身上才没有倒。
吴富厚忙问:“老哥,没事吧?”
秦盛昌咳嗽着,摇摇头。满顺见状急奔过来,俩人把秦盛昌扶上轿车。满顺一甩鞭子,红毛骡子长嘶一声,蹄声踏响了街道。
轿车出了县城,在土道上颠簸起来。秦盛昌又咳嗽起来。吴富厚急忙边给他捶背,边对满顺叫道:“满顺,赶慢点。”
满顺慌忙勒了一下缰绳。轿车缓缓而行……
夕阳磨上山尖,轿车进了秦宅大门,在正房台阶前停住。喜梅、碧玉等人簇拥着秦杨氏下了台阶,来到轿车跟前。轿帘挑起,吴富厚和满顺搀扶秦盛昌下来。众人看见秦盛昌的模样都着实吃了一惊。几天工夫,他变得使人不敢相认。
“当家的……”秦杨氏叫了一声,泪水泫然。
“爹!”喜梅和碧玉同声叫道,都泪水盈盈。
“老爷!”菊香也直抹眼泪。
秦盛昌笑着脸:“哭啥哩嘛,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忽然弯腰大声咳嗽起来。
众人皆惊,忙扶秦盛昌进屋,安顿他在炕上躺下。秦杨氏赶紧打发人去请同济堂的崔先生。
不大的工夫,崔先生请来了。崔先生微闭双目给秦盛昌诊脉,秦杨氏、碧玉、喜梅和吴富厚等人侍立一旁。
崔先生诊完脉,拈着胡须笑着说:“秦掌柜,你这是肚里窝着一股气,以致胸闷气短,引起肺燥咳嗽。我给你开个方子,吃上几服,把胸中之气疏导排泄出来,就没啥事了。”
秦盛昌点点头。
崔先生来到客厅,开了个药方给秦杨氏。秦杨氏接过药方,忐忑不安地问:“崔先生,我们当家的病不要紧吧?”
崔先生说:“秦掌柜是个英雄人,受不得羞辱。他这是肚里窝着火窝着气,气火攻心,引起周身不舒。若能平息了火气,自然就无事了。若息不了火气,就有麻烦了……”
“那这药方……”
“药还是要吃的。可这药只治标不治本,关健是要劝秦掌柜想开些。话是开心的钥匙,比药更管用。”
秦杨氏连连点头,随即给女儿说:“喜梅,快给先生谢礼。”
喜梅送上医资。
崔先生接过医资,躬身施礼:“多谢秦太太!”告辞出了秦宅。
吃了崔先生几服药,秦盛昌的咳嗽止住了。秦杨氏又请来崔先生。崔先生换了个方子,让多抓几服。秦杨氏便每日煎药熬汤,侍候在丈夫身边,无话找话给丈夫解闷。
这一日,秦盛昌躺在炕上闭目养神,秦杨氏坐在床边给他轻轻打扇。秦盛昌忽然睁开眼睛:“你去把富厚给我叫来。”
“有紧要事么?”
秦盛昌点点头。秦杨氏看出当家的心事沉重,急忙起身去叫吴富厚。片刻工夫,她回来了,身后紧跟着吴富厚。秦盛昌示意吴富厚坐到他跟前。吴富厚便在炕沿坐下。
“兄弟,我怕是不行了……”
吴富厚大惊,急忙安慰:“老哥,你咋说这话,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吃几服药就没事了。”
秦盛昌苦笑道:“但愿没事就好。”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兄弟,你再辛苦一趟,说啥也要给我把双喜找回来。万一我一口气上不来,要个给我摔孝盆的都没有……”两颗老泪从秦盛昌的眼窝滚落出来。一旁的秦杨氏早已泪水洗面了。
吴富厚赶紧说:“老哥,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我立马就去找双喜。”
秦盛昌点点头:“那崽娃若不肯回来,你就给我把他的腿打断,雇辆车拉回来!”
“双喜他听我的话,一定会回来的。”
赵熊娃把侄儿侄女送到嫂子的娘家安顿停当,带着一伙人上了卧牛岗。见了郭生荣,他双膝跪在脚地大放悲声。郭生荣见此情景,便知他家里出了事,扶他起身,细问根源。熊娃泣声把保安大队禁烟打死兄长,又上门催收罚款,欺辱嫂嫂,嫂子不甘受辱,以死相争,他忍无可忍率众打死那伙团丁之事一勺倒一碗给郭生荣说了一遍。
郭生荣起初咬牙切齿大骂保安大队,后来听到熊娃率众打死了一班团丁,连声叫好。他在熊娃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说道:“干得好,就得给狗日的点儿颜色看看。你说,找叔来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