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二又道:“卧牛岗到了紧要关头,你老弟可得出一把力呀。”
吴俊海面泛难色。自上卧牛岗后他寸功未立,那次打雍原县城自己虽然出了力,却吃了败仗。因此,他一直心怀不安。俊河闹出了那件荒唐事,虽说郭玉凤主仆下手残了些,可郭生荣却十分大度地把小翠许配给了俊河。洞房花烛夜,小翠吞烟自尽,郭生荣也没有怪罪他。细究起来,都是俊河惹的祸,他心中越发内疚不安。现在保安团要攻打卧牛岗,他理应尽力,没有理由不听郭生荣的调遣。可他实在又不愿把自己的人马分开。
郭生荣见吴俊海不吭声,大眼珠转了一下,摆摆手:“我这是强人所难。算了,刚才的话算我没说。”
邱二道:“上了卧牛岗就都是自家兄弟,哪能不听从大哥的调遣。”扭脸又对吴俊海说:“俊海老弟是军人出身,自然知道‘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这个规矩。”
吴俊海抬起头,只见郭生荣等人的目光暧昧地盯着他。他的脸立时涨成了猪肝色,说了声:“行!”
“俊海果然是个爽快人!”郭生荣哈哈一笑,举起酒杯,“来,咱们干了这一杯!”
吴俊海回到后岗时,路宝安、王得胜和吴俊河聚集在他的窑里正等着他。他一进窑,那三个急不可待地询问情况。他便把郭生荣要调路宝安的人马去前岗的事说了。当下就炸了窝,吴俊河瞪着眼睛道:“啥!他要把宝安哥的人调到前岗去!这不是剜咱的肉么!”
王得胜一拍桌子,梗着脖子说:“咱不听他的吆喝!”
吴俊海大口抽烟,心乱如麻。
吴俊河又说:“今儿个他把宝安哥的人调走了,明儿个再把得胜哥的人调走,后天再把我调走,到那时只剩下你一个光杆司令,人家想咋就咋!”
王得胜又拍了一下桌子:“说啥也不能让他把咱弟兄们拆散分开。”
吴俊海徐徐吐了口烟,说道:“你们以为我愿意?咱上了卧牛岗就得听郭生荣的调遣。再者说,俊河闹下那一河滩荒唐事,郭生荣并没有怪罪咱,现在保安团来打卧牛岗,咱们理应出力。你们说说,我有啥理由拒绝呢?”
路宝安说:“大哥,你太厚道了,也太相信郭鹞子了。他可是一直存心吃掉咱哩。俊河干的那事是有点儿荒唐,可小翠那丫头竟敢下残手割俊河的耳朵,是谁都咽不下这口窝囊气。我这几天想明白了,郭鹞子是怕咱反水,才把小翠许配给了俊河。这叫美人计,笼络咱哩!可小翠那丫头不给他长脸,吞烟自尽了。你看看那天那阵势,玉凤那丫头差点儿毙了俊河。”
吴俊海抬眼看着路宝安:“那天是郭生荣拦住了他闺女,他也没有怪罪咱们的意思。”
“大哥,你咋还不明白哩!那天玉凤那丫头要真开枪打了俊河,他们父女俩一个也不得活!我给得胜使眼色,一人打一个,拼个鱼死网破!”
吴俊海又大口大口抽烟。
路宝安又说:“大哥,闹出了小翠这事,郭鹞子嘴上不说,心里恨咱哩!”
吴俊河也说:“大哥,玉凤那丫头现在恨死我了。她残火着哩,说不定啥时候就会对我下毒手。这些天我老觉得自个儿在阎王门口打转转哩。”
王得胜这时愤声道:“咱们干脆猪八戒甩耙子,不伺候这个猴了!”
吴俊河恨声说:“对,咱们把人马拉走,自己干!”
吴俊海呵斥道:“别胡说!”
路宝安眼珠子转了半天,说:“我倒有个主意,就怕大哥不爱听。”
吴俊海道:“啥主意?你说说看。”
“这是步险棋……”路宝安把声音压得很低,“咱们干脆先下手为强,把郭鹞子的老窝端了,另谋出路。”
吴俊河和王得胜同声道:“这是个好主意!”吴俊海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成不成,这不是窝里反么?让人拿尻子笑咱哩。”
路宝安道:“我就知道大哥不爱听。咱本来就跟郭鹞子不是同道人,啥窝里反不窝里反的。咱本是保安团的人,他郭鹞子是土匪,咱是专打他的!”
吴俊海:“咱可是在无路可走时投了人家,人家对咱有恩有义哩。”
路宝安咬牙道:“大哥,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咱跟一个土匪讲啥义气哩!”
吴俊海沉默不语,只是大口抽烟。
半晌,王得胜突然说道:“大哥,难道咱们要当一辈子土匪?”
这句话刺中了吴俊海的痛处。他原本的志向是一刀一枪拼个高职位,封妻荫子,光宗耀祖。没料到俊河捅了漏子,不得已上了卧牛岗,勉从虎穴暂栖身,根本就没想过当一辈子土匪。他在等待合适的时机。难道时机来了?
好半天,吴俊海抬起头来,看着路宝安问:“那往哪达退呢?”
上次哗变就是因为事先没有找好退路,才上了卧牛岗。
路宝安看来早已想好了退路,胸有成竹地说:“咱们把队伍拉到终南县去投田瑜儿。田瑜儿是一个师的番号,实际上只有一个团多一点儿兵力,正在招兵买马。再者,他和刘旭武一直不和。还有,我的一个表哥在田瑜儿手下当团副,咱们去投他,他一定会收留咱们的。”
吴俊海深思良久,说了句:“这是逼着我走这步棋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