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智仁下了床,收拾行头。乔副官让女人给严智仁倒一杯温茶,请他漱漱口。严智仁身上的烟味很重,乔副官都觉得有点呛鼻。
严智仁漱了口,带着乔副官和二杠来到镇公所。苏万山正陪着同永顺喝茶说闲话,看到严智仁进来,俩人都站身相迎。同永顺打了声招呼:“严大队长。”
严智仁点点头,算是作答。随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香烟自顾自地吸了起来。
同永顺蹙了一下眉头。他很看不惯严智仁这种妄自尊大的傲慢作派。他悻悻然地落了座,开门见山地问:“严大队长,司马县长让我来是问你几时撤兵回县城?”
严智仁吐了口烟,说:“这个还说不准。我身体不舒服,吃了西街陈二先生几副药有点见轻,想在野滩镇再呆几天,把病根挖了。”
同永顺道:“司马县长的意思是,如果严大队长的身体无大碍,请严大队长回县城医治。昨晚一股土匪入了县城抢了一家珠宝店和粮店。”
严智仁道:“章局长手下也有七八十号人,让他们打土匪嘛。”
“章局长的人马都出动了,但匪势很大,与章局长的人马势均力敌。双方都伤亡十几人。如果保安大队在,那就另当别论了。”
严智仁撇着嘴说:“土匪已经撤了,我回去也于事无补。”
“县城重地,没有保安大队防守如何是好?如果土匪卷土重来,咋样应敌?”
严智仁不屑地说:“土匪刚刚撤走,不会卷土重来。再说了,保安大队来一趟野滩镇也不易,我想把野滩镇彻底治理一下。昨日格已经开始查烟禁烟了。”
同永顺刚才已经从苏万山嘴里知道了一些情况,佯装不知,问道:“查的结果咋样?”
严智仁呷了口茶,慢吞吞地说:“大街小巷都查了个遍,没有发现卖烟的吸烟的。”
同永顺是何等之人,已从严智仁身上嗅到了大烟的气味,用嘲弄的口气说:“依严大队长这么说,野滩镇是渭北的禁烟模范了。”
严智仁听出弦外之音,乜了永顺一眼:“苏镇长配合了我们的行动,你可以问问苏镇长。”
苏万山笑着脸说:“政府下令禁烟多年,我们野滩镇岂能例外。外边有人说我们野滩镇是个黑窝子,种烟卖烟贩烟吸烟干啥事的都有。我们野滩镇是有几个地痞街楦子逛鬼,啥瞎事都干。他们那几只老鼠硬是害了一锅汤。不瞒你说,镇上是有人倒卖烟土,可都是偷偷摸摸地干。严大队长大张旗鼓地来查烟,他们哪里还敢兴风作浪。”
同永顺没想到苏万山竟然向着严智仁说话,肚里顿时来了气,可又不好发作,他忍气道:“既然野滩镇已经风平浪静,请严大队长早点班师回县城吧。”
严智仁很不高兴地说:“啥时候回县城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催我。”
同永顺不卑不亢地说:“严大队长误会了,不是我催你,这是司马县长的意思。”
严智仁恼火了:“你不用拿司马亮来压我。你称二两棉花纺一纺(访一访),我严某人怕过谁!我不是吴大康,任谁都能拿捏!”
同永顺黑了脸,憋着气说不出话来。苏万山急忙打圆场:“这次严大队长亲自坐镇,指挥查烟禁烟乃是野滩镇之大幸,若是严大队长撤兵回了县城,我还真担心会死灰复燃,再者我也担心周豁子会卷土重来。”
乔副官这时也开了腔:“保安大队难得来一趟野滩镇,既然来了就理应彻底整治一下野滩镇,肃清匪患,让老百姓安居乐业。”
同永顺冷冷地说:“保安大队驻在野滩镇迟迟不走,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严智仁瞪起了眼睛:“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没啥意思。”
“没啥意思是啥意思?”
“严大队长不必心里明白装糊涂。”
严智仁青了脸,咬牙道:“你狗一样的东西竟也敢在我面前这样说话!”拂袖而去。乔副官也阴着脸不吭声地走了。
同永顺的脸变成了锅底,紧攥着拳头,把一口钢牙几乎都要咬碎。
苏万山望着严智仁的背影叹道:“你都看到了,他可是咱们渭北县的头号鬼难缠呵。”
刚才同永顺还在肚里骂苏万山是个老滑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此时看到严智仁如此飞扬跋扈,苏万山仅是个小小的镇长,怎能不惧怕他。同永顺原谅了苏万山,咬牙道:“别看他现时闹得欢,只怕他将来要拉清单。”
苏万山又叹一声:“唉,世无英雄,竖子成名。这是国家的悲哀。”又说:“这等小人不能得罪,也不可轻视。”
同永顺定睛看着他。苏万山道:“他手中有权有枪,你若得罪了他,他就给你小鞋穿,事事拿捏你,甚至背地里给你下烂药,打你黑枪。”说着连连摇头。
同永顺不愿再提严智仁,话锋一转:“苏镇长,司马县长让我问你资金筹集的咋样?”
苏万山道:“资金筹集的差不多了,可把一大半都让姓严的搂到自个的腰包去了。”
同永顺大惊:“他狗日的咋就搂到了自个的腰包?”
“他虚张声势要查烟禁烟,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要我给他送钱送礼。你不送钱送礼他就寻衅滋事,让你过不了平安日子。他要再在野滩镇驻下去,筹集的资金就都进了他的腰包。”苏万山说着连声叹息。“老同呵,你回去跟司马县长说,赶紧想办法把这个瘟神弄走。这个瘟神不走,我的日子难过没要说起,到手的钱也可就全都打了水漂。”
同永顺坐不住了,忽地站起身来,说道:“苏镇长你千万可要挺住,我这就回县城。”说罢拔腿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