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义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他有点看不惯罗玉璋的言谈作派,却碍着两家世交的情分和少年那段情谊,还是很热情地招待了他。自此,罗玉璋和李信义拉上了关系,且拉大旗作虎皮,仗着李信义的声威在西秦县为所欲为,连县长、党部书记都不放在眼里。
罗玉璋在西秦县的所作所为李信义早有耳闻。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的脾性,罗蛮蛮当了保安团长还是街楦子的作派。如果他属下的哪个团长敢这样胡作非为,他绝不会宽恕轻饶。作为军人,保家卫国维护社会治安乃是天职,如此骚扰祸害百姓与土匪何异!他驻军岐凤,是这一方军界的最高统帅。可罗玉璋的保安团隶属地方管辖,他不便干涉,这是其一。其二,李罗两家有世交情谊,他和罗玉璋在同一私塾念过书,算是同窗,他不愿落个容不下乡党朋友的恶名。其三,至今没有苦主找上门来申诉冤情状告罗玉璋,有道是民不告官不究,他何必去管那些闲事。尽管如此,罗玉璋几次来岐凤他都直言相劝,要罗玉璋不要行事太过,激起民愤。罗玉璋嘴里唯唯诺诺,回到西秦依然我行我素。对此,李信义十分恼火,真想狠狠教训罗玉璋一顿。
汪松鹤年近六旬,在官场混了几十年,城府很深。他已知李罗两家是世交,缓缓地说道:“师座不必动怒,地方之事,不管也罢。”李信义长叹一声:“唉,用如此之人治理地方,只怕是乱上加乱。”
汪松鹤说:“乱世用人乱着来,这也是政府的一个高招。”
李信义沉吟道:“松鹤兄言之有理。”便也不再去管罗玉璋的闲事。
现在赵要员送来亲笔密信,要他尽快剿灭刘十三这股土匪,而且连罗玉璋也除掉。他十分惊诧。赵要员远在省城,怎的知道西秦有个刘十三?怎么知道罗玉璋的恶迹?显然有人告了状。刘十三该杀该剐毫无疑问。罗玉璋虽然胡作非为,罢了他的官也就是了,怎的要问个死罪?这完全出乎了李信义的预料。他在赵要员手下当过团长,现在赵在军界任要职,虽不直接管他,可他的话他不能不听。他有些犯难,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找来参谋长汪松鹤商议。
汪松鹤看罢赵要员的书信,皱着眉问道:“师座打算怎么办?”李信义抽着烟,来回踱着步:“刘十三不用说,坚决剿灭。罗玉璋有点难办。我想把他请到岐凤来击毙之。你看行么?”汪松鹤看看李信义,一时摸不清他的真实意图,试探地说:
“我以为罗玉璋罪不当诛。”
李信义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赵要员要除掉他,而且口气很强硬。他的话我们不能不听。”
“这就让我们为难了。。。。。。”
李信义沉吟片刻,敲了一下桌子:“再难,上峰的命令总是要服从的。松鹤兄,你看刚才我说的那个主意行么?”
汪松鹤摇了一下头:“师长,这样干虽好,可有点不妥。”李信义看着参谋长。
“处决罗玉璋显然是赵要员的意思。如果是司令部的意思,送来的一定是公函。”
李信义连连点头:“松鹤兄说的极是。可赵要员的密令我们不能不服从。”
汪松鹤一笑:“当然要服从。我是说这事要机密行事。赵要员的意思也是让我们不要张扬出去。”
李信义点点头。稍顷,叹了口气,说道:“唉!罗玉璋不听我良言相劝,今日杀头之祸是他咎由自取的。”
“师座动了恻隐之心。。。。。。?”
李信义徐徐吐了口烟,说道:“好歹他是我的乡党,我们李罗两家是世交,他又是我的同窗。说心里话,让我去杀他,我还真有点下不去手哩。”
汪松鹤言道:“师座真是菩萨心肠。其实正如师座所说,罗玉璋是自取其祸。前些天情报处送来情报,西秦永平镇商会会长徐云卿被土匪刘十三废了一条腿。那徐云卿的儿子徐望龙是省府的机要秘书,又是赵要员的乘龙快婿,他岂能善罢甘休。”情报处送来的情报都由汪松鹤处置,没有重大情况一般不送李信义。因此,李信义的信息倒不如汪松鹤灵通。听到这一消息,李信义倒是一怔。徐云卿这个人他知道,是西秦有名的富商。土匪伤他一条腿也不是什么奇事。可徐家跟罗玉璋又有何仇?
“真有此事。”汪松鹤说:“这件事我本想报告师座,却又觉得跟咱们没有什么关系,也就没有报告。”
李信义点点头,并没有责怪汪松鹤的意思。他沉吟片刻,问道:“那件事查明了么?”
“说是查明了,刺客是罗的一个仇家。”
李信义看一眼汪松鹤,面有不快之色:“咋的是说是'查明了'?”
“师座,说是'查明了'是罗徐两人放出的话,其实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
“徐云卿为请罗玉璋剿匪花了不少银洋烟土,而且待如上宾。罗玉璋不但没剿掉土匪,反而强霸了徐家的儿媳,也就是徐望龙的媳妇。徐云卿哪能咽下这口龌龊气,雇了一个刀客去刺杀罗玉璋。罗玉璋命大,只伤了一条胳膊。”
“刺客抓住了么?”
“没有。徐云卿怕罗玉璋对他下黑手,把罪责全推在刺客身上。罗玉璋也不敢贸然对徐家下黑手,装了个糊涂神,跟徐云卿唱一个调调,说刺客是一个仇家。”
“如此说来,罗玉璋也真该死。”
“这也怨不得谁。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硬要来。”李信义甩掉手中的烟头:“松鹤兄,你说这两件事该怎么办?”
汪松鹤沉吟半晌,说道:“依我愚见,都需出奇制胜。”“如何出奇制胜?”
“对付罗玉璋我已想出了个眉目,对付刘十三还有点犯难。。。。。。”
“说来我听听。”李信义信步进了内室,汪松鹤相跟了进去。。。。。。
男人娶了媳妇和不娶媳妇大不一样。往往他自个感觉不到自个的变化,而别的人立刻就感觉到了。
陈楞子娶了媳妇感觉自己还是从前的自己,可墩子感觉到他变得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一是邀他上街去玩的次数大大减少了;二是性情绵和了许多,很少打骂弟兄们;三是晚上不再出屋打麻将。周围的弟兄们也都看出了端倪,言说女人真是好东西,可以顶饭吃顶钱花。
墩子近来心情很烦闷。他从别人口里得知了李罗两家的关系,好像当头挨了一闷棍。他投李信义当兵吃粮,想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借他的威势枪杀了罗玉璋报仇雪恨。可偏偏李罗两家是世交,李罗二人又是同窗,这个仇如何得报?!他忧心如焚,闷闷不乐,不是独自出去喝闷酒,就是躲在屋里压床板,功夫枪法也懒得去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