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拴子点燃一根香烟,大口吸着。吸掉一半,不见卫兵出来。他心急如焚,把半截香烟掷在脚地,一脚踩灭。他用马鞭击打着掌心,来回不住地走动,似一头笼中的困兽。他做梦都没想到楞子竟然是刺客。他拿楞子当贵客待,可楞子却全然不顾以往的交情,在他的眼皮底下打他主子的黑枪,这不仅是砸他的饭碗,而是把他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哩。他在肚里把楞子的八辈先人都骂了个遍,恨不能抓住楞子扒了他的皮!倘若楞子逃脱,他怎么跟主子交待?罗玉璋的脾气他知道,这次凶手逃脱绝不会轻饶了他。想到这里,他浑身冒出了冷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就在他不耐烦之际,165团团长胡金诚出来了,他一眼就看见团部门口树着一排全副武装的人马,眉头禁不住皱了一下,随即挤出了一脸的笑纹。
“胡团长!”郭拴子打个立正,行了个军礼。”是郭队长,请里边坐。”
郭拴子随着胡金诚往里走,他身后的团丁也紧随而入,却被卫兵拦住了。郭拴子站住了脚,脸色阴沉。胡金诚嘴角现出一丝轻蔑的笑纹,摆了一下手。卫兵这才放行。
来到客厅分宾主坐下。胡金诚笑问道:“郭队长一大早赶来有何公干?”
郭拴子说:“胡团长,属下奉罗团长之命前来捉拿一个逃犯。”胡金诚脸色一沉:“捉逃犯?怎么捉到我的团部来了!”郭拴子不卑不亢地说:“胡团长误会了。罗团长有过交待,
扶眉归胡团长管辖,命我请胡团长协助捕捉。”
“哦。”胡金诚面色平和了些,用手指轻敲着桌面:“逃犯是何人?”
“陈楞子。”
“什么身份和特征?”
郭拴子见胡金诚装聋卖哑,心头的火往外直冒。但他还是强按住心头之火,说道:“他在新二师的手枪营当营长,胡团长难道不认识?”
胡金诚故作惊讶:“是他!”“不是他还能是谁!”
“他犯了啥罪?”
“刺杀我们罗团长。”
“认错人了吧,他怎能去刺杀罗团长?”
“绝对不会认错人的。至于他为啥要刺杀罗团长我也感到有点蹊跷。”
“他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胡团长可知道他的下落?”“不知道。”
“不可能吧。陈楞子跑进了扶眉县城!”“当真?”
“那还能假,我是跟他屁股追来的!”
“哦。这么大的县城他藏起来可不好找哩。”“胡团长,你估计他能藏在哪达。”
“胡团长甭发脾气。要我看楞子不会藏到哪个平民百姓家。平民百姓也没谁敢藏他,没人愿担这个杀头的风险。胡团长,你说我说的对么?”
胡金诚脸色陡然一变:“听你话的意思是我把陈楞子藏起来,了?”
郭拴子冷笑一声:“据我所知,楞子跟胡团长交情不浅;再者,他又是新二师手枪营营长,你是新二师165团的团长,你能不庇护他?”
胡金诚怒发冲冠,拍桌而起:“郭拴子,我让你二两酱,你不要以为我不识秤!你一个狗一样的东西,也敢跟我这样说话!”郭拴子早已怒火攻心。墩子刺杀罗玉璋从他手中溜走了,使他十分丢脸。这次说啥也不能让陈楞子跑掉。罗玉璋那一个耳光掮得他面部现在还隐隐作疼。他脸色陡然一变,忽地站起身,猛地一挥手,身后那伙团丁全都亮出家伙,围住了胡金诚。他豁出去了,没考虑后果。
胡金诚“嘿嘿“一声冷笑:“郭拴子,你也太小看我胡某人了!”
郭拴子一扭头,只见胡金诚的卫队早已把客厅包围了起来。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的后背,他们成了饺馅子。胡金诚走到他面前,冷笑道:“我就是把陈楞子藏了起来,你能把我脸子咬了!”
郭拴子把牙咬得格格响,可眼前这阵势他不敢轻举妄动。就在两家相持不下之时,胡金诚的副官匆匆进来伏在胡金诚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只见胡金诚的脸色陡变,额头鼻尖沁出了冷汗。
“胡老兄,你太不够意思了!”一个粗大的嗓门在客厅门口响起。
众人扭头观望,罗玉璋魁梧的身躯出现在客厅门口。他手提着马鞭,一脸的凶相,大步跨进客厅。他摆摆手,示意郭拴子他们收起手中的家伙。他走到胡金诚面前,说道:“胡老兄,在你的团部这样对待我的弟兄们有点过分了吧。”
胡金诚有些尴尬,命令他的卫队也收起了武器。
“罗团长,不是我胡某人不讲交情,你手下的这伙人也太那个了,一点也不把我放在眼里。”
郭拴子走过去,在罗玉璋耳边低语了一阵。罗玉璋冷笑一声:“胡老兄,你说说,有人打我的黑枪,我该咋办?”
胡金诚没有吭声。
“如果有人打你的黑枪,你咋办?”胡金诚还是不语。
罗玉璋又说:“你我弟兄多少也有些交情,我不愿为此事跟你翻脸。我也知道你老兄是个明白人,不会为护着一个外人而不顾自家的身家性命吧。”
胡金诚十分恼火。他一个堂堂国军上校团长却被一个狗屁保安团长如此数落威胁,实在是大大的丢了脸面。他刚要发一发自家的威风,那个副官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伏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他的脸色顿时变得灰青,抬眼朝外张望,只见窗口伸进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整个客厅。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浑身直冒冷汗。他知道罗玉璋心毒手辣,又是个二杆子,啥事都能干得出来。他的团部只有一个连的兵力,而且有一半没经过阵战。罗玉璋的骑兵队和卫队虽说只有两个排的兵力,可都是精选出来的精壮小伙,会武功枪法好,且武器精良,他的兵根本不是对手。看来,今儿格他这个国军上校团长要栽在这个狗屁保安团长的手中。
胡金诚也冷静了下来,说:“你这样威逼,陷我于不忠不义。”“此话怎讲?”
“楞子是我的朋友,交出他,我是不义。再者,他是新二师的手枪营营长,我是新二师165团团长。我俩同殿称臣,交出他,是我对李师长不忠。”“那么依你的意思该咋办才好?”
“我把他送交师部,让师长去处治。”
“那就不烦劳老兄了。我正好去岐凤一趟,把他交给我吧。”胡金诚一怔:“这怎么行!”
罗玉璋阴鸷地一笑:“咋不行?你怕啥,有啥麻烦我会给我大哥说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