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爸爸妈妈。”
戴厚江感叹:“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从你嘴里说出来‘谢谢’这两个字。”
吕正跟白静慧在小区里散步,在健身区活动的中老年妇女们,在他们身后指指点点。白静慧腰板挺得笔直,由着她们说。
戴小雨拎着杭州的土特产进小区,看到白静慧快步跑过来。白静慧胳膊上的吊带,叫她大吃一惊:“奶奶,您怎么了?”白静慧嗔怪地说:“叫人哪!”戴小雨忙说:“吕大夫好!奶奶您伤成这样,怎么不跟我说?”
吕正说:“骨头已经接好没事了。”白静慧上下打量戴小雨:“瘦了,脸色这么差,胃还是没好?”“做了个手术。”戴小雨说得含糊。白静慧两眼盯着她问:“什么手术?”戴小雨停顿了片刻说:“阑尾。”白静慧松了一口气,问:“没事了?”戴小雨点点头:“没事了。”
戴小雨愣了片刻拿出来杭州的土特产,把它们分成两份。她悄悄对白静慧说:“吕大夫照顾您这么多天,分一半送给他吧。”白静慧笑了:“小雨眼里也有别人了,不用送东西,奶奶听着就高兴。”
“不能光用嘴感谢人家呀!”
白静慧说:“给他,他也不会做着吃,放在这儿,我指挥他做。”戴小雨看了奶奶一眼,白静慧觉得她眼神里面有内容,问道:“还有啥事儿?”戴小雨说:“我爸送我回北京的。”白静慧怔了一下问:“他回去了?”戴小雨说:“没有。”
白静慧语气很淡:“过家门不入,明摆着是给我示威。”
戴小雨说:“我爸的脾气您也知道……”白静慧两眼一瞪:“我的脾气你也知道,想跟我回家热热乎乎喝口鸡汤,就别让我堵心。”
戴小雨不知道,戴厚江拎着一口袋名贵水果,在白静慧的小区附近已经转悠了两圈了。他盼望母亲主动给他打一个电话,等来的是戴小雨的电话。
“爸,你在哪儿?”
“在家看电视呢,怎么了?”戴厚江撒谎。
“你过来看看奶奶吧。”
戴厚江心头一阵发热,压低声音问:“你奶奶叫我了?”戴小雨停顿了一下说:“没有。”戴厚江的心瞬间凉了,他说:“那我过去干什么?”
回到家戴厚江把装水果的袋子扔在沙发上,几个苹果滚了出来。他拿起来一个狠狠地咬了一口。
司梦有个同学的姐姐,是电台一档节目的主持人,本来找好的嘉宾,突然来不了了,临时抓司梦救场。接受采访时,主持人问:“咱们把艺术抛开,把写小说抛开,比如我现在就正在为了唱不了戏的这件事情痛苦,咱俩是好朋友,你会怎么劝我?”
司梦说:“痴其实是病的一种状态,病不是一两句话能解决的,我们要得个忧郁症,医生的调整都不是一两年的事,我怎么可能用一两句话就帮你解决了?如果我跟你的关系非常好,我顶多能跟你说,我太理解你了,要不你上我们家给我唱吧,我天天看着。我绝对理解你,你唱到最动情的时候,我肯定跟着掉眼泪,我理解你,可是我没有办法救你,真的!”
年近四十岁的主持人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立刻把操作台上的控制键,推到广告那个频道。司梦被她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傻了。
回来后尤姗姗骂她:“你去那里嘚瑟什么?”司梦说:“我同学的忙我得帮。她姐姐今年四十岁了,马上面临着离开这一行当,她为这一行奋斗了一辈子,我的话捅到她病根上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尤姗姗说:“自己还病着,给别人当哪门子医生?”司梦沉默了片刻说:“杜世均搬走的时候,连一句恳求留下的话都不愿意说,这叫我的心凉到了底。”
“你们怎么安排以后的生活?”尤姗姗问。司梦说:“他周六周日回家带孩子。抚养费跟以前一样,由他全面负责。”尤姗姗说:“别假装看破红尘了,红尘本来就是破的。”司梦哀叹:“青春的愤怒渐归秋水,面对这样的大地苍生,你无法不俯首低眉。”
“能说得通俗点吗?”
“这几句送你发朋友圈吧。”
“杜世均同意分居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司梦想了一下说:“心里害怕的事情终于来了,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是你逼着他离开家的吗?”
“他真的走出家门,我觉得他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这个女人,就爱这样扯棉花,扯来扯去,把自己绕进去了,作茧自缚说的就是你。”尤姗姗一脸的鄙夷。
“做妈的,哪个不是用命换儿女来世?孩子有病有灾,我彻夜不睡地守着孩子。那个时候他在哪?我以为他爱不爱我无所谓,爱孩子就足够了。事实证明是不够的,我是个女人,不是养孩子的机器,我需要的感情和爱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司梦的眼泪流下来。“你还真挺能哭的。”尤姗姗说。司梦叹了一口气:“眼泪一旦流干净,剩下的就是决心。”
“每家都有糟心事,持续出现直到我们无法拒绝。如果你觉得杜世均没有按他承诺的去做,那是你当初的要求确实很难达到。”
“我一个朋友是心理医生,她说,杜世均的行为是负担综合征在感情领域里的集中表现。我也明白,在婚姻关系中依赖性强的人,无论怎么挣扎都得不到幸福,抬腿走开的那个总是赢家。”
尤姗姗盯着司梦的眼睛说:“我发现,你的眼神在精神病患者和哲学家之间来回转换。”
“爱情180度,婚姻360度。这是两个概念,千万别把男人恋爱时说的话,当过年家门口贴的对联,出出进进背诵一遍。婚姻就是漫长的拷问,困境死境,都是自己竖起来又放倒的目标。”
尤姗姗冲她伸出大拇指:“这话说得有水平!”
还贷款的事情到了火烧眉毛的分上,母亲欠下的债务把俞颂阳逼得终日眉头紧锁。母亲一天数个电话,逼得俞颂阳冲着电话吼:“妈,你不要逼我了好不好?!”
鲍雪的电话进来了,语气中满是抱怨:“你多长时间没给我打电话了?”
“有事吗?”俞颂阳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这话问的,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