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分钟利娅从短暂的昏睡中醒来,语气近乎哀求,她又说:“我们去沉思区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任务一结束我立刻陪你去,不论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我了解的我都愿意奉献给你,但是现在,请你继续休息一会儿,你看上去实在太疲劳了。”
乔纳亚亲吻女友的睫毛,想让它们轻轻合拢,好让她继续休息。
“你想让我知道什么,我也愿意认真聆听。快乐、痛苦、艰难、让你沮丧或一筹莫展的……任何事,亲爱的,我们都能想到办法,等你任务结束,一切都按规则来行吗?”
乔纳亚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深情,而且多年卓越的成绩让他的话愈发叫人无法反对。
利娅转过身,闭紧双眼,好像这样做就能从混沌中看清方向,在迷雾氤氲的森林里寻得城市的灯光。
原本乔纳亚已经理所当然地成了她的灯,她相信他甚至崇拜他,为了乔纳亚在营地的地位,她可以允许自己偶尔犯一些不那么优雅的错误,只要自己永远不如他,那盏灯就会永远在她前方,为她照亮每一个世界。
可是,她从深爱着的人眼中看到的却是心烦意乱。利娅想到,也许可以用朴素时代的方法,一字一句向他倾诉,她相信自己能用准确的话语将心中的烦恼一一道明,并非一定要使用沉思区的思辨机。
这个念头太过可怕,朴素时代的一切已经不适合提起,利娅悄悄摇了摇头,“我先回自己房间,”她说。
“我送你。”乔纳亚伸手想要拉住利娅。
“不用了。”她轻巧闪过,不是不愿意,而是原因不明的惶恐,“我的意思是,我只是有点累,回去睡一觉就会没事,在这里我担心睡得太久。”她缓缓说着,眸中带泪。
“任务完成后,我在沉思区等你。”
“好。”
门在背后无声关闭,利娅长吁一口气,总算没丢了自信,好险。
诺兰曾半开玩笑地叮嘱过:“你最大的武器是美丽和自信,懦弱和关心需要藏起来。”
营地有过两名女性捕捉者,利娅只在陈列区看到过一些关于另一名女性捕捉者的资料,这么多年来,都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可以学习的同性导师,她变成今天这样正是因为没有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长大。
利娅朝走廊另一端走去,困倦顿失。当不再试图依赖,不再被情绪牵动,呼吸也变得轻松起来。她来到陈列区,在荣誉展示区前停下脚步,几个鲍菲斯等级的观测员从她身旁经过,从他们的目光中,利娅重新获得骄傲。对经历了从RealX任务中逃离的她来说,这比睡上一觉有用得多。
莱尔望着成像图犹豫不决,鲍菲斯紧张得不敢吭声,恨不得把头埋进浑圆的肚子下面。
“工程师那边谁值班?”莱尔问。
“MINMI。”鲍菲斯回答。
“那个家伙。”莱尔有种好运不站在自己这边的糟糕感觉。
“是的,老费相信MINMI,MINMI至今没有出过错。”鲍菲斯小声补充。
房间里的机器发出微弱的声响,鲍菲斯纠结自己的呼吸声此刻竟远比三台机器发出的声音更大。
“我知道了。”莱尔说道,“鲍菲斯,你真该参加捕捉者测试。”
“莱尔大人,您在开玩笑吧,我的能力只够让我在这里混一个观测员的职位。捕捉者,我做梦都没想过!”
“你真该试试,这样我就不用和你一起在这儿工作了。”
“莱尔大人……”鲍菲斯露出两颗硕大的门牙,嘴角上下摇晃着,不知是哭还是笑,他喋喋不休地重复,“别开玩笑了,可不是谁都能成为捕捉者的,也不是谁都想做捕捉者的……”
莱尔瞪了鲍菲斯一眼,走出房间。背后回**着似哭似笑的声音,声音凝结成一片片落着芝士粉的玉米片,一口咬下去,这些玉米片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MINMI、MINMI。
莱尔不停重复这个名字,如果是MINMI,摆在他面前的就只剩一条路。
好在这是一条不论从哪个角度分析都是正确且合理的路。
“没什么好犹豫的,莱尔。”他暗自鼓励自己,“去做正确的事情,把图像交给诺兰。那个新人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他连名字都不愿与你分享,根本是个傲慢无聊的人,这样的人出什么问题都不奇怪,更何况他都没有经过真理测试就去RealX执行任务,分不清真实和虚拟,出现脱离现象并不奇怪。”
“而你别无选择。”莱尔近乎警告自己,“MINMI不可能忽视鲍菲斯都能发现的异样。”
莱尔发现自己已经在准备区的蓝色光带中,透过光线,他看到诺兰就站在不远处,似乎知道他会来。莱尔有些不自在,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事已至此,总比等MINMI告诉老师要好得多。
“老师。”
“莱尔。”诺兰点点头,示意莱尔走近一些。莱尔迟疑片刻向前移动了几步,低声说道:“老师,我在一张成像图中看到……”
“直接说你看到了什么?”
“鲍菲斯认为,有捕捉者曾出现脱离状态。”
“脱离状态?”诺兰冷峻地重复。
“是的,鲍菲斯根据理事会的神经成像系统判断,这张图的变化完全符合脱离状态,虽然只有几秒。”
“新来的捕捉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