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瓦格纳的歌剧,是新的改编,出自一个叫哈茨的音乐家。”
“我有些糊涂,李,如果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一会儿再听你介绍艺术创作。”
“不不,特里,这很有价值,我已经关注哈茨一年多了,从他默默无闻到风靡整个RealX-09,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过歌剧演出会如此让人着迷了,明白吗?有人认为他代表着艺术的再一次伟大复兴。”
“这和我没什么关系。”
“不,有关系。”
“在瓦格纳的歌剧里,布伦希尔德和齐格弗里德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欺骗,有人使用魔法假扮成齐格弗里德,骗娶了布伦希尔德,而真正的齐格弗里德因为喝下失忆酒彻底忘记了曾与他许下誓约的布伦希尔德。两个相爱的人被骗局拆散,失忆和伪装,是的,也许这就是哈茨要传达的东西。人们会如此崇拜一个艺术家,是因为他的作品,他表达的某种精神,一种类似宗教的感染力。”
“最近经常发生的夜晚游行难道也是因为他?”
“还能有谁?没人比他更受人爱戴了。”
“由他改编的作品的演出,一定挤满了人,不会没人注意到的。”特里这句话是想说,这么重要的事件营地不可能不采取特别关注,李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我熟悉他所有的作品,但在我看来他的作品不单纯是一种艺术,他像是……”
“是什么?”婴儿的哭喊声又一次穿破人群,女人身上的羽毛都仿佛涂了油的尖刺,朝一个方向不情愿的颤抖。
“一种暗示。不对,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必须承认,他做得比我们更好。”
特里明白他的意思,比捕捉者做得更好,不仅仅是指暗示,而是他所带来的影响。
“我们应该见一见这个哈茨。”
“如果这不是你的任务,最好还是不要,你今天就该回去了。”说完这句话,李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认为有必要,当然由你决定。”
两人又一次陷入之前的沉默,但这一次彼此的心事又更重了一些。哈茨是谁?是不是就是“那个人”?而“那个人”,除了斯泰因,乔纳亚相信不会是其他人,也不能是其他人。
里维斯似乎一直在关注哈茨的动态,而这件事他却一点也不知情。虽然捕捉者的任务由诺兰亲自指挥,但是这些年来乔纳亚自信已经了解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如果诺兰真的要把带领捕捉者的重担交给他,又怎么会对他隐瞒如此重要的事情?毫不知情的感觉虽谈不上生气,但让乔纳亚感到自卑和失落,人们背后的议论在心中涤**,乔纳亚永远也比不上斯泰因。永远都比不上。见鬼。
李还在说着歌剧的事,然而特里已完全听不到。每当婴儿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响起时,他的心就抽搐一次。
“哈茨有些过火了。”李一反平日的温文尔雅,略带怒气地说。
这句话将特里拉回圣肯特尼教堂前的演出,随即他又意识到刚才的精神恍惚虽然只有短短一两句话的时间,但费德南德那台机器绝对会抓住这个奇怪的图形,配合费德南德唱一出好戏。
“你刚才说什么,我在想别的事。”
“他改编了剧本,把骗局扩大了,不仅布伦希尔德和齐格弗里德被骗局拆散,而且布伦希尔德还生了一个孩子。”
“什么?”
“孩子。”
“不可能。”
“原著里的确没有,哈茨做了改编。”
“不是,我说的是RealX-09里不可能有婴儿。”
“所以那一定是个道具?他看起来就是真的孩子。”
先是死亡,现在又是孩子,事情远比诺兰和营地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特里不仅毫无头绪,还感到阵阵眩晕,孩子的哭泣声仿佛锋利的匕首划过他的皮肤和肌肉。
“不进去看看吗?教堂里有人在等你。”
特里清楚地听见有人告诉他该去教堂了,转身时却找不到任何可能和他说话的人。观众们聚精会神地观看演出,女人们落下眼泪,男人们也不说话,场面仿若所有人都在悲泣自己亲人的不幸。
这样的画面一直延续到石阶顶端,圣肯特尼教堂布满鲜花,此刻看来与其说是装点节日,不如说是一场华丽的葬礼。
“葬礼。”特里缓慢向前移动,长椅上坐着一些人,身穿黑白色礼服,羽毛在肩膀舞蹈,让人想到神话中的天使。
正前方神圣的人影无疑就是穆切尔神父,他神态温柔,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会放松下来,忘却烦恼。但特里做不到,他不仅紧张,而且紧张得像一根随时会崩裂的冰柱。
窗外的光照射在地面上,爬过神父的脸又落在地上,光线有些泛白,生出些许寒意,教堂里唐菖蒲的香味让特里愈发觉得神经脆弱。
一步、两步,不知道经过多久,只觉花香已盈满脆弱的心灵,感官变得娇嫩,一碰就会瓦解。
“不知道今天会有葬礼,抱歉。”
穆切尔冲特里点了点头,仿佛一切都如他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