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希望你是劳伦,我为什么要反对你做劳伦?”
“可是劳伦已经死了。”
“那个人让我提醒你,保持冷静,无论看见什么,都注意你该有的表现。”
“那个人在哪儿?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我会让你说出来的。”特里咬了咬牙,这时他看见李朝这边走过来。
“你刚才去了哪儿?”特里问。
“一直在后排的座位上。”
“你都看到了,事情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是的,但我不想多问。”
“因为不是你的任务吗?”
“因为我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就能减少麻烦。”
“麻烦已经够多了。”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让思辨机来告诉人们我知道些什么。”
“那机器并没什么用,除非你故意想让它知道些什么。”
“这是你的想法,营地很多人还是相信机器的分析力,尤其是第二次危机之后。”
听到第二次危机,乔纳亚看了一眼里维斯,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半点过于关心的迫切,但也不是什么表情都没有泄露,至少他在等待乔纳亚告诉他一些什么,好进一步思考如何行动,这个少年的脑子是有多么缜密,乔纳亚暗自惊叹。
“我还有些事情要办,暂时还不能回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等我回营地会亲自向诺兰老师解释。”
里维斯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最终没有再说一个字。
捕捉者虽无等级之分,但是在捕捉者之间类似等级的分别始终存在,新手阶段的分数和执行任务的次数都意味着不同的责任和地位。人们敬爱乔纳亚不仅仅因为他为人和善,更重要的是他是捕捉者中最有经验、承担任务最多的一个,也是诺兰最喜欢的学生。
所以里维斯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转身朝着教堂门外白的刺眼的石阶走去。当他路过圣肯特尼门前的广场时,演出已经结束,只有一两个人还在整理演出道具。婴儿和演员都不见了,但婴儿的哭声和**气回肠的爱情却在里维斯心中久久萦绕。哈茨所创作的远远不是单纯的歌剧,他在表达一些东西,用一些营地无法干涉的方式传达一些想法,甚至可以称之为精神。
这一次他竟然在歌剧中创造了一个不存在的婴儿,一场骗局中诞生的孩子,这意味着什么?他想说什么?里维斯需要将观察到的情况写进报告,同时在报告中做出自己的判断分析。该如何来写这份报告?一时间他也没有头绪,或许该上报理事会来讨论这件事。
莱尔捧着一本20世纪90年代阿根廷作家的诗集,饶有兴致地读了整个下午。傍晚时分,他走到观测机前,观测员正在休息,他们把一些兑了营养剂的果汁倒进嘴里。营地里对这些食物没有限制,低级别的职员会肆无忌惮地享用它们,并视作一种福利。莱尔已经一年多没有接触任何添加食物,这给他的生活带来不少麻烦,睡眠减少,精力不足。这些问题让他困扰,但他有一个明确的信念,既然高级捕捉者都不食用药物,他也不该食用。这是一种历练,他这样鼓励自己。
走到观测机旁,几天内第二次看见观测机发出黄绿色块闪烁时,他手上的书落到地上,声音很轻,但足以让观测员们神经紧张起来。
“谁来告诉我是不是观测机出问题了。”
三名果汁还挂在嘴边的观测员快速回到座位旁,面面相觑,随后同时摇起脑袋。
“没有,机器一切正常。”
“那这是怎么回事?”
“是……是……和上次一样。”开口的是鲍菲斯。
“和雷迪一样?”
“不,比那次更严重。”
“见鬼,把图像传输给我,立刻。”
莱尔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停止,他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图像是乔纳亚的大脑成像图,他有一种感觉,乔纳亚不打算回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营地规定捕捉者不论任务是否完成都必须在规定时间断开连接,乔纳亚怎么会不知道这项规定?怎么可能犯下这样的错误?”莱尔不断重复这些问题,越走越快,路上撞到了两个人,还好都是影像。
路过图书区时,捕捉者发现雷迪正往后排书架走去,看上去既疲惫又有些兴奋。他暗自思忖雷迪也许服用了非规定剂量的果汁,才会看上去精神状态欠佳,毕竟是新来的。想到这里,一阵骄傲油然而生,他下意识挺了挺胸膛。
这个人的脱离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他才不会在意一个新人。要克服药物依赖至少还要花上一两年时间,营地好多年没有找到合适的捕捉者人选,诺兰一定是没办法了才会急忙把雷迪这样来路不明的人带到营地。但是现在在他存储器里的图像是乔纳亚的,“乔纳亚脱离了”,他不敢想这样的事,却不断重复着,好像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更重要的事值得他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