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诺兰吓了一跳。
“我说我看见了我的父亲。”
“你知道他在这里的样子?也许只是和你父亲很像。”
“没什么人像他那样完全不改变自己的形象。”雷迪望着男人的背影缓缓说道。
“那你去找他吧,打个招呼。”
“不,这不符合营地规矩。”
诺兰轻声笑了出来:“你还知道营地规矩?”
“其实我不想打扰他,他一直很伤心,比我伤心多了。”
“你认为是你母亲离开他让他伤心吗?”
“至少我觉得他爱我母亲。”
“他爱你吗?”
“不好说。”
“什么叫不好说?”
“他活在悲伤里,维尔特尔也一样,他们都活在悲伤里,有时候我觉得你也和他们一样。”雷迪的眼角闪过一丝光,诺兰隐约觉得他在笑。
“我和他们怎么可能一样?”
“你也活在悲伤里,你爱萨娜吧?”
“你懂什么是爱?”
“我不懂。我只读过一些小说,《理智与情感》之类的,但是我想你爱着萨娜,可是萨娜并不确定你爱她。”
“看来你并不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你喜欢揣摩别人的想法。”
“我想知道真相。”雷迪认真地说。
“真相是最不真实的东西。”
雷迪不明白诺兰这句话的意思。他远远跟着父亲,从背影看这个孤独的男人又苍老了一些,雷迪想叫他,可看见他身边站着一位端庄的女士时,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知道,有些东西是不真实的,但那不重要,人类的情感本身远比物质世界的真实更需要牢牢抓在手中,成为记忆也好,成为心里埋藏的秘密也好,能与人分享也好,只能独自面对也不是坏事,这一切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成为一盏灯,用它微暗的光带给你正确的方向。”
诺兰正要伸手拍拍雷迪的后背,他灵巧地向前走了半步。
“乔纳亚他们也到了,好好欣赏这场万众期待的演出吧。”诺兰说完,雷迪点了点头。
舞台上,演员们精彩的思辨不时赢得在场观众阵阵掌声。伽利略不仅是个天才,更是一个勤勤恳恳的研究者,他日复一日地观察月亮变化,就连为什么月亮那么亮都描绘得精彩绝伦,充满智慧。
“哈茨是要告诉大家什么?”乔纳亚轻轻问诺兰。
“这个场景源自一本书——《关于托勒密和哥白尼两大世界体系的对话》,伽利略因为这本书被罗马教会终身软禁。”诺兰眉头紧皱,斯泰因叫他们来看这场演出绝不会仅仅为了一场科学教育,他的用意何在呢?
当伽利略的扮演者走向舞台中央时,人群欢呼雀跃,教会承认伽利略的发现并且当众道歉:“世界是你描述的那样,不是哥白尼描述的那样。”主教放声大喊,“这才是真正的世界。”
人们再次雀跃,欢呼,掌声响彻天际。
“这才是真正的世界。”诺兰喃喃重复。
“老师,斯泰因上去了。”
乔纳亚看着舞台上的斯泰因,他的脸陌生而清晰,像穆切尔甚至像维尔特尔,有时候也像诺兰,他恍惚间觉得每一个观众的脸又都和斯泰因有几分神似。他有些头晕,只能牢牢抓住妻子的手臂。
“伟大的哈茨已经告诉我们世界的真正模样,可依然有人试图控制和阻止我们美好的生活,他们把爪子伸入我们的大海,搁在我们的窗台边,在海水和凉雾的清晨,他们小心翼翼地试图控制这里的每一天。多么愚蠢的欲望啊,愚蠢到竟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不敢承认真相,以为能掌控一切,多么可怜的欲望。”
人们默不作声,陷入沉思。
“我刚刚证实了一个秘密,我们可敬的维尔特尔牧师,今天终于和失散二十年的孩子见面了。这个孩子二十年前诞生在这里,诞生在这片沙滩上。”
“可是,这里不可能有孩子出生。”人群中有人大喊。
“如果人类被告知不可能生育,人类的生育能力会逐渐下降,男性的生育力会在几代人之后下降到可怜的10%,单纯的心理暗示就足够让大部分人失去生育能力。”斯泰因耐心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