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秘密002
“你在我睡着的时候……”萨娜几乎晕倒,里维斯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不是诺兰亲口说,里维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你在RealX里感到自己怀孕了,你觉得你一定是怀孕了,维尔特尔告诉你这不是真的,你认为他不相信你的话,觉得你神经出了问题,你因为失望而离开他。这时候理事会的制裁警告已经摆在我和费德南德面前,你需要被放逐到某个RealX,费德南德和我只能执行理事会的决定。但是你醒来就告诉我,你有了身孕,你怀了维尔特尔的孩子,我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可怕的事,费德南德几乎要杀了我,但是他知道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必须把你留在营地,绝对不能让你接受理事会的处罚,这件事只有我们合作才能成功。”
“所以,我生下了雷迪,你们清除了我的记忆,并且修改了我的容貌?”
“清除记忆并不能完全实现,你的情绪和感受依然在你身体中,我们的确修改了你的一部分容貌,并且把你留在图书区,二十年来都平平安安。感谢上帝,理事会相信费德南德会处理好这些事。费德南德把你留在这里,为了不引起怀疑,他再也没有踏足过图书区,但是我想至少在他心里你永远留在了他的身边,即使是费德南德这样的工程师也会认为封禁在一个固定程序的世界里是比死亡更残忍的事。”
萨娜出奇平静的脸上流淌着悲伤的眼泪,诺兰——这么多年这个男人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真的要恨他,她询问自己的内心,做得到吗?回答是否定的,越是想要将所有的不甘心与憎恨计算在诺兰身上,越是感到内疚和羞愧,同时她也知道,无论是维尔特尔还是诺兰,都是她不愿意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爱人,要怪只能怪自己曾经的一意孤行给所有人带来了不幸。
“有人类生存的地方,所有的事都按照看不见的旋律在演奏着,过去总在以某种方式影响现在和未来,未来永不可测,无论我和费德南德多么努力,不管捕捉者多么尽心尽责。我们寻找和培养最合适的人才,监测每一项任务,甚至监测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但我们的工作依旧千疮百孔,形同虚设。我常常问自己,这些事有没有意义?”
里维斯怕诺兰从此一蹶不振,连忙劝导:“老师,不论有没有意义,至少现在我们必须完成理事会的命令,否则,所有人都会有危险。”
“斯泰因已经成功了,他让所有人相信自己的选择是自由的,也是更好的,RealX已经越来越像人类世界,我们恐怕无法阻止它像吸尘器一样把所有人都吸引到那里,成为最大的一个世界。理事会该想想如何让政府接受人们选择这样的生活,如何让政府遗忘他们曾拥有过的统治。”
“这太可怕了,90%人口处在长期静眠状态,物理世界将名存实亡,这样下去人类早晚会毁掉。”里维斯大声说出自己的担忧,好像这种担忧只有他一个人想到一样。
“所以理事会不会放过营地任何一个人,我们的任务彻底失败了。”
“老师,既然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改变人们的信念,那么我们就把实情说出来,告诉人们雷迪并非维尔特尔的孩子,让人们对此失望。人心是经不起梦想破碎的,如果从来都没有新生的希望,人们也许不会在意,但是一旦让人们拥有了希望又让希望破碎,人们的信念就会动摇。”
里维斯双眼盯着诺兰,他在等待老师的决定,如果诺兰不愿意,任何人在世界里说出事实也不过是无力的谣言,只有诺兰自己的意愿能决定。
“我既然说出这件往事,就一定会去RealX把人们拉回现实,让所有人正视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也会让大家知道所谓的自由意志正在让人类主动变成一种新的生物,RealX时代是过渡,不是彻底改变原来的人类文明。”诺兰的脸上露出往日的冷静和严肃,这种状态下的诺兰让所有人重新感到安心。他走到萨娜面前,愧歉道:“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我希望你原谅费德南德,他为营地付出了一生。”
说完这些,诺兰向图书区外走去,他明白自己的决定意味着什么,也知道理事会希望他做什么,他必须装作没有痛苦,他必须在斯泰因面前保持泰然自若,想战胜他,容不得半点错误。
萨娜坐在椅子上哭泣,想起第一次见到雷迪时的情形,当时自己对这个少年充满了不信任。少年面容苍白无力,好像从来没有晒过真正的太阳,一个孩子如果出生就连接入某个世界,那么他的一生可能真的没有机会在太阳下奔跑,光着脚在粗糙的海滩边搭建城堡。
诺兰的确很会讲故事,也擅长修改一个人的命运,他知道雷迪的父亲当时正怀念着离他而去的爱人,这本来是一对与雷迪毫无关系的恋人,诺兰利用了这个男人可能将雷迪误认为自己孩子的心理,成功地将雷迪隐藏了那么久。
她看了眼正准备离开的里维斯,说道:“帮我个忙。”
“什么?”里维斯回应。
“我想去看看雷迪。”
“可能不行。”
“为什么?”
里维斯肩膀往下一沉,眉头紧皱,沉思良久才说:“没人能进工作区,没人见到过脱离者的身体。”
“什么意思?那我怎么样才能见到雷迪?你也听到了,诺兰说他是我的孩子,我必须见到他。”
里维斯不想拒绝萨娜,他只能如实回答:“萨娜小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你,这个建筑的结构决定了我们只能沿相同的路径经过展示区、图书区、准备区和工作区,到达工作区后,再沿相同的路径返回。我不知道第二条路,也许在工作区的某个位置有一条通往另一个空间的入口,但是我不知道,如果营地有人知道,只可能是费德南德和诺兰老师,这两位,不论您请求谁,我想都比我更有可能帮到您。”
“如果我不去找他,至少他不会有危险是不是?”萨娜神情恍惚,里维斯见状用力点头表示她的说法没有错,“我想是这样,政府不允许伤害处于连接状态的人。”
“但我也永远见不到他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