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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在新中国成立前一年牺牲在敌人枪口下的烈士,是地道的上海人,1924年出生在虹口,其父亲是外轮上的司炉工。好学上进的王孝和在17岁时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作为上海工人的后代,被组织安排到杨树浦电厂工作。进入解放战争之后,上海成为了国民党反动集团与我中国共产党最后决战的一个重要城市,在中共地下党的领导下,杨树浦电厂工人的罢工运动在上海十分瞩目,曾在1946年1月爆发了持续九天八夜的大罢工,威震上海滩。两年后的1948年初,该厂再度爆发反对国民党统治的大罢工,国民党竟悍然把装甲车开进了厂区,企图镇压工人罢工。特务们得知王孝和是该厂的“工人领袖”,跑到他家劝其“自首”。王孝和冷静回应道:“我是上电2811名职工选出来的工会常务理事,为职工说话办事是我的职责,没有‘自首’的必要。”
特务一走,家人急得直哭,劝王孝和赶紧到宁波老家躲一躲。王孝和却说:“工人兄弟的命运到了关键时刻,我不能一走了之。”他坚持留在上海,留在厂里。
第二天,王孝和照常骑着自行车上班,行至半途,便被几个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特务绑架到了一辆黑色警车上。
敌人企图用重刑让王孝和屈服,然而他宁死不屈,皮开肉绽时仍不向对方摆出的“条件”讲和。无奈,特务们为了欺骗社会和工人们,在第二天的上海各报上公布了王孝和的所谓“供词”,甚至编出了他的入党介绍人是“某某某”。结果这样的“报导”一出,反而让工人和党组织知道了王孝和是经受了考验,也保护了他的战友。
王孝和被捕一时成了上海滩的一大新闻,特务们为了“圆场”,屡次动用刑具,希望敲开王孝和的嘴,结果几个月下来仍无丝毫收获。被惹怒的敌人最后不得不“宣判”王孝和死刑。
原定的枪决刑期是9月27日,结果消息传出,电厂的工人们纷纷赶上刑场,愤怒的涛声把国民党反动当局吓得赶紧草草改刑期。
此时,王孝和也得以有时间留下珍贵的三封“遗书”。下面是他写给双亲和怀孕的妻子及狱中难友的三封遗书的摘要片段:
父母双亲大人:
好容易养到儿迄今,为了儿见到此社会之不平,总算没有违背做人之目的,今天完成了我的一生!但愿双亲勿为此而悲痛,因儿虽遭奇冤而此还是光荣的,不能与那些汉奸走狗贪污官吏可比!瑛,她太苦了,盼双亲视若自己亲女儿,为她择个好的伴侣,只愿她不忘儿,那儿虽在黄泉路上也决不会忘恩的。琴女及未来的孩子佩民应告诉他们儿是怎样、为什么而与世永别的?!儿之亡,对儿个人虽是件大事,但对此时此地的社会说来,那又有什么呢!千千万万有良心有正义人士,还活在世上,他们会为儿算这笔血帐的。双亲啊,保重身体挣开慧眼等着看吧:这不讲理的政府就要挎台了!到那时冤白得申,千万不要忘那杀人魔王,与他算账。
人亡之后,一切应越简单越好,好在还有二个弟弟,盼他们也那儿之事,刻在心头,视瑛为自己姐姐,视二个孩子为自己骨肉,好好的教导他们,为儿雪冤,为儿报血仇!
……
你的不孝男王孝和泣上
民卅七年九月廿七日正午
瑛妻!
我很感激你,很可怜你,你的确为我费尽心血。今天这心血虽不能获得全美,但总算是有收获的。我的冤还未白,而不讲理的特刑庭就决定了我的命运。但愿你勿过悲痛,在这不讲理的世上不是有成千成万的人在为正义而死亡?为正义而子离妻散吗?不要伤心!应好好的保重身体!好好抚导二个孩子!告诉他们:他们的父亲是被谁所杀害的,嘱他们刻在心头,切不可忘!对我的双亲你得视自己亲父母一般,如有看得中的好人,可作为你的伴侣,我绝不怪你,而这样我才放心!但愿你分娩顺利,未来的孩子就唤他叫佩民!身体切切保重,不久还可为我申冤、报仇!向各亲友请代问好,并祈多多照应为感。特刑庭不讲理,乱杀人,秘密开庭,看它横行到几时!!……
你的夫王孝和血书
卅七·九·廿七·一时
有正义的人士们!祝你们身体康健!为“正义”而继续斗争下去!前途是光明的!那光明正在向大家招手呢!只待大家努力奋斗!
被乱杀前之王孝和血书
这是一个革命者留下的最后遗言,读来令人唏嘘不已!何谓情怀?何谓信仰?何谓忠诚?何谓爱之深、恨至深?烈士的遗书中尽为我们解释和表达!王孝和在革命烈士的群山万峰之中,论其职位、论其影响力可能非常普通,然而他面对敌人枪杀时所表现出的英勇气概和无畏精神,真的感天动地!
宣判他死刑时,敌人企图“压压”共产党人的威风,特意叫来21多名记者“以正视听”。哪知在“庭长”宣读完死刑判决书后,王孝和面不改色、从容自若,当着众记者的面,高声道:“我要向在场记者们讲几句……”这一讲,他把国民党反动派不讲理、乱杀无辜、镇压工人的种种恶行,滔滔不绝地倒了一通,引来新闻界记者们的一片掌声。有位外国记者用英语向王孝和提问,别看王孝和是电厂的工会干部,却在学生时代英语很好,他现场用英语回答了外籍记者数个问题,这让反动法官十分尴尬,慌乱至极,连忙宣布:“不许提问了!犯人立即执行枪决!”
这时,几个反动法警按惯例端上一碗搀着麻醉药的白酒让王孝和喝下。
“我不是胆小鬼,用不着这个!”王孝和愤怒地把酒碗打翻在地。于是反动法警们又不得不手忙脚乱地拥上去,强行揪着他的双臂,趁势朝刑场押去。
王孝和则一边骂,一边走,并且面对反动派的丑恶行径,淡然大笑……这些情景,被在场的大公报摄影记者马赓伯抢拍了下来。现在,我们才有机会看到一位革命者行将牺牲前的一组异常阳光的珍贵照片。
王孝和面对死亡时的灿烂笑容,也许是世界上所有牺牲了的革命者中独一无二的,他因此也让我们永远地记住了他。面对死亡,他之所以坦然欢颜,也许正如他向难友们留下的遗言中所期待的,“那光明正在向大家招手呢”,我们何必悲伤!
这就是革命者的胸襟与情操,令人高山仰止。
叶天底烈士的名字许多人并不知道,开始我也没有注意到他,因为他牺牲在杭州,而且牺牲的时间是1928年。包括党史专家在内,一般不太会把这样的烈士事迹列在特别重要的位置,然而当我读完他牺牲前写给他哥哥的遗书时,内心有种异常强烈的冲动:一定要想法让这样的烈士进入《革命者》书中。
叶天底的遗书中有这样的内容:“我决无生路,不死于病,而死于敌人之手。大丈夫生而不力,死又何惜?先烈之血,主义之花……我决不愿跪着生,宁愿立着死!”